从机场出来时,洛杉矶干燥且带有一点热度的空气扑面而来,这与格拉斯哥那种总带着湿气的冷风截然不同。玛丽姑姑留下的那间小屋位于一个安静的街区,漆成白色的木栅栏围着平整的草坪。正如玛丽在电话里承诺的那样,平整的混凝土缓坡从人行道延伸到正门口。
搬进新家后的第一周,大卫的生活就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地盯着地板发呆,而是会把轮子转到客厅的大窗户旁,观察街道上的行人和过往的车辆。对于一名老资格的警官来说,这种观察是他重拾掌控感的方式。虽然他的腿依然没有知觉,但他作为社会成员的身份正在这种日照充足的环境下缓慢修复。
而加州的阳光对他的康复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由于气候干燥,大卫脊髓损伤处带来的酸胀痛感减轻了不少。身体负担的下降直接改善了他的情绪,他不再紧绷着脸部肌肉,偶尔会和邻居隔着栅栏简单地聊上几句关于天气或球赛的话题。
最让凯瑟琳欣喜的是,大卫主动提及周末要去附近著名的伯班克海滩,收音机里说周六将会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之前在飞机上俯瞰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的海景还真不太一样。”
于是周六清晨,凯瑟琳载着诺拉、大卫,还有一刻也不愿离开他们的姜姜,驾车前往圣莫尼卡海滩。
加州的海岸线与格拉斯哥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坚硬的礁石和拍岸的惊涛,只有一望无际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细软沙子。凯瑟琳在靠近木栈道的地方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大卫坐在他的折叠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亚麻毯,戴着墨镜安静地看报纸。
姜姜一落地就兴奋地在沙滩上打转,诺拉戴着她那顶橘色的遮阳帽,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桶,朝浅水区跑去。
“别跑太远,诺拉!”凯瑟琳在后面喊道,同时开始从后备箱里往外搬折叠椅和午餐盒。
大卫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胸腔里的沉闷感似乎被这股海风吹散了不少。他看着诺拉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虽然他现在只能坐在岸边,但只要能看到妻女在阳光下奔跑,那种被废掉双腿带来的伤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诺拉边走边踢着浪花,姜姜则在她周围走走停停,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海滩。就在诺拉准备蹲下身去捡贝壳时,视线越过层层浪沫,她注意到远处的离岸流附近,有黑色的影子正在水中起起伏伏。
起初,诺拉以为那是海鸟或者浮标,但当那个影子再次随着海浪露出来时,诺拉看清了——那是一个人。
她的心脏一下子揪住了,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能够求助的大人。诺拉大喊道:“姜姜,快去找妈妈!”然后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头也不回地直奔向那道身影。
跑到岸边时,诺拉才发现那个男孩已经离海岸有些距离了,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猛扎进水里,迅速游到男孩身边,想要靠背部力量将他推回岸边。但很明显,这次诺拉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个男孩的重量她根本撑不起来。
诺拉拼命挣扎,手臂每划一下都像在扯断看不见的锁链。海水比她想象中更沉,男孩的身体在水里虽轻,可一旦她试图托起,重力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两个人往下拽。她的肩膀开始发酸,小腿肌肉在连续踩水后不住地颤抖。她因为过度消耗体力而筋疲力尽,已经没办法支撑着游回海岸了。
咸咸的海水呛进鼻腔,这时她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衣服后领,勉强扭头一看,原来是身为水猎犬的金毛姜姜。
“好女孩!”诺拉环抱着姜姜的背部,用另一只手搂住男孩的腰,花了几分钟终于重返沙滩。
还没等喘一口气,诺拉就派姜姜去搬救兵。为了争取时间,她笨拙地学着之前书上的急救方法,帮昏迷的男孩做心肺复苏。
幸运的是,凯瑟琳和大卫后脚就赶到了。有了一名专业医护人员在场,男孩很快就苏醒过来,在道谢后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