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孤独感是致命的,”瑞凡的声音沙哑,“卡勒姆??麦格雷戈不该在真相大白时感到欣慰,他应该感到一种彻底的虚无。就像他费尽心思拼好了拼图,却发现最后缺失的那块,正是他自己。”
听到这儿,大卫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磕了两下。他阅人无数,年轻时在格拉斯哥的雨夜里抓过最凶悍的毒枭,也见过最绝望的帮派青年。而这一刻,他总觉得瑞凡身上有一种错位感,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少年躯壳里的苍老灵魂。
“彻底的虚无……”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拿出夹在书页上的红笔,“真难想象你才十五岁,孩子。你还有那么多时间能够去发现自我。等哪天我写不动侦探小说了,我就去写你的传记。”
瑞凡轻声笑了一下。
“我的荣幸。”
晚上的聚会上,温蒂和艾尔梅琳都到场了。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客厅也热闹起来。
“我在地窖里还藏了几瓶威士忌,不过今天,我们要开一瓶香槟,敬孩子们的未来。”自从负伤后大卫就谨遵医嘱,几乎滴酒不沾,但今天他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凯瑟琳没有阻拦,起身去厨房拿了几个玻璃杯。
在场的四个未成年人肯定是不能碰酒的,他们以果汁和牛奶代替。
香槟倒进玻璃杯里,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窜。大卫举起自己那杯,轮椅往后退了半寸,清了清嗓子。
“托比??马奎尔。”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里奥??迪卡普里奥。瑞凡??菲尼克斯。”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女儿脸上,“诺拉??詹金斯。”
诺拉坐直了一点。
“你们四个是我见过最让人头疼的跑团队伍,”大卫说,“也是我见过最有种的孩子。下周开始,你们就要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了——俄勒冈、伦敦,未来的世界等着你们去探险。”
“但不管走多远,这间屋子永远有你们的位置。敬你们的前路。”凯瑟琳补充道。
“敬前路。”所有人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成一片。
晚宴持续到很晚。温蒂聊着洛杉矶飞涨的房租,艾尔梅琳吐槽一个选角导演的离谱要求,逗得整桌人前仰后合。
诺拉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瑞凡旁边,眼皮越来越沉。今天游了泳、打了水仗,饭后还和托比他们跑出去玩捉迷藏,现在身体本能的疲惫终于追上了这个十岁女孩。她把头靠在凯瑟琳的肩膀上。
“妈妈,我好困啊,先靠一会儿。”
等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被凯瑟琳半抱着往楼梯口走。客厅的光在她身后变成模糊的暖黄色,不知道谁的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
“我自己能走。”她嘟囔着蹬了蹬腿,眼睛已经又闭上了。
凯瑟琳把她塞进被窝时,她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让她睡吧”,听着不真切,声音像是瑞凡的。她想睁开眼睛确认一下,但被子被拉到了下巴的位置,枕头的凉意贴着脸颊,意识就像被拽进了那个还没做完的梦里。这一次梦中没有异形,只有月光下的森林,诗人抱着鲁特琴在树影下拨出温柔的音符。
第二天早上,诺拉是被姜姜的尾巴扫醒的。
“姜姜,别闹了。”她翻了个身,手伸出去想要摸狗毛,指尖却传来冰冷的触感。
那是很小的挂饰,放在她床头柜上最靠近台灯的位置。锡片打成的猫头鹰,两只圆眼睛是用极细的刻刀一圈圈旋出来的,翅膀上每片羽毛都被压出了纹路。猫头鹰的脚爪蜷着,抓着一段弯成弧形的铜线,铜线上串着三颗绿松石珠子,颜色和她的眼睛一样。
猫头鹰的脖子那里系着根皮绳,诺拉坐起来,把猫头鹰翻了个面。背面光滑,只在最底部刻了两个小字:Para Nora。
她打开被压在底部的便签。字迹很瘦,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向右斜的角度,但没有潦草的花体。
“这是一个Milagrito,来自墨西哥的祝福。在我心中,猫头鹰代表着对抗黑暗的勇气和智慧。希望它能够陪伴你度过生命中每一个难关,最终获得幸福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