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后没多久，洛杉矶便在漫天冷雨中迎来了十二月的圣诞节。

厨房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卫正拿着刷子给火鸡表面涂抹蜂蜜和黄油；凯瑟琳则和温蒂、艾尔梅琳围在灶台前，有说有笑地聊着最近的家常，将葡萄干、糖渍橙皮和肉豆蔻倒进面糊里，准备烘烤传统的李子布丁。浓郁的黄油香气混杂着香料的甜味，顺着走廊飘进了客厅。

诺拉出门参加社区服务了，客厅里只留下两个男孩。

托比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双腿交叠，目光死死锁定在漫画书上。那是今年漫威刚刚发行的《神奇蜘蛛侠》第300期。在经历了无数次试镜的挫败后，托比在彼得??帕克这个倒霉蛋身上找到共鸣，无可救药地迷上了超级英雄漫画。

尤其是这一期里，那个由外星共生体和艾迪??布洛克结合而成的全新反派“毒液”正式登场。那夸张的肌肉、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和极具压迫感的暗黑气质，让托比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真酷啊……”托比喃喃自语道。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视线移开，脑海里依然回放着蜘蛛侠在纽约高楼间穿梭的画面。也许是受到某种中二之魂的召唤，托比翻身站起来，挺直了背脊。

他举起右手，手腕向内翻转，笨拙地将中指和无名指用力压向掌心，对准墙角的一盆绿植，做出了那个发射蛛丝的经典手势。

“Thwip! ”

揉成球的金色锡箔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托比的额头上。托比吃痛地嗷了一声，转过头愤怒地寻找目标。

里奥正跪在地毯上，笑得前仰后合。他夸张地学着托比刚才的手势，在半空中甩了两下。

“你的蛛网发射器去哪儿了，帕克？”

托比弯腰拾起锡箔球，用力地扔到里奥怀里。

“笨蛋，我不需要那玩意儿！”

“哦，不需要发射器？难道你的手腕里能自己长出蛛丝来吗？那听起来可真恶心。”里奥继续火上浇油。

托比气急败坏地把漫画书护在胸前。

“这才叫基因变异！真正的超级英雄不需要靠机器发射器，这就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留着你的变异小虫子自己玩吧，托比。我还是更喜欢真正的狠角色——”

里奥故意拖长了音调，双手在空中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轮廓，低沉着声音。

“I'm Batman.”

就在这几天，由蒂姆??伯顿执导的《蝙蝠侠》首支预告片毫无预兆地空降各大院线。这部今年才刚在伦敦松林制片厂开机的电影，仅仅凭借一分多钟的画面，就瞬间点燃了全球观众的神经。

现在的洛杉矶街头，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个黄底黑蝙蝠的经典标志。商场里、报纸上、孩子们的书包上，这场史无前例的“蝙蝠侠狂热”（Batmania）正席卷一切。

“想想看吧。”里奥兴奋地在客厅里踱步，俨然一副哥谭少爷的派头，“布鲁斯??韦恩！亿万富翁！他住在带地下洞穴的超级豪宅里，开着酷毙了的装甲战车，身边全是高科技小玩意儿，还能靠着自己的大脑和钞能力把反派揍得满地找牙。这不比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还天天被老板痛骂的书呆子高中生帅多了？”

“但那不真实！”托比涨红了脸反驳，“彼得??帕克才是活生生的人！他得操心化学考试，得为了几块钱稿费去拍照片，他甚至都不怎么受女孩子欢迎……明明那么倒霉，他却依然选择去承担巨大的责任。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拜托，如果有得选，谁会想当个苦哈哈的穷光蛋啊？”里奥大笑着扑到沙发上，一把勒住托比的脖子，使劲揉乱他的棕发。“要当就当富二代！”

两人又在沙发上打闹了一会儿。门口的铃声突然响起，托比马上抛下好兄弟，像旋风般席卷过走廊。

诺拉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一顶惹眼的红色粗线毛线帽。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原本肉嘟嘟的脸颊褪去了童稚的婴儿肥，下颌线变得清晰，那头红发从毛线帽的边缘钻出来，柔顺地披在肩头。

“托比，圣诞节快乐！”

托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傻气了，幸好没被诺拉看见。他刚想开口说句“快进来，外面冷”，肩膀上就猛地一沉。

“圣诞快乐，诺拉！”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门口，从托比的肩膀上方探出金灿灿的脑袋。

不用里奥多说，诺拉就知道他那蓝眼睛在滴溜溜地找些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礼物。里奥欣喜地接过，然后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静静躺在天鹅绒软垫上的，是一副极其经典的雷朋飞行员墨镜，金属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复古的光泽。

“酷！”里奥迫不及待地将墨镜架在鼻梁上。他回头抓起衣架上大卫的一件旧风衣，把它披在肩上，然后背靠墙壁，单手插兜，臭屁地摆着造型，“怎么样？有没有被我迷倒？”

诺拉没理他，转过身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门廊阴影里拿出了一个大得多的纸盒。盒子用墨绿色的包装纸精心包裹着，还系着银色十字结。她将这个分量不轻的礼物郑重地递到了托比面前。

“给你的，托比。快拆开看看。”

托比深吸了一口气。相比于里奥刚才的狂野做派，他拆包装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得多。当最后一层包装被剥落，露出带有经典红白灰配色的硬纸盒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