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奇迹缔造者》的舞台上将自己的灵魂彻底撕裂后，诺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海伦??凯勒让她释放了原始的愤怒，但诺拉还是觉得不够，她心中仍有一团名为野心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我要尝试更黑暗的角色。”

凯瑟琳默许了，与其在现实中压抑情绪，不如在镜头前淋漓尽致地释放。她开始积极帮诺拉网罗最近放出来的选角通告。

当《希德姐妹帮》的剧本递到案头时，诺拉立刻被这个充斥着黑色幽默、校园霸凌与连环谋杀的邪典剧本死死抓住了目光。她将目标锁定在“希德??杜克”，一个前期饱受欺凌，后期却疯狂上位的校园暴君。

诺拉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为了拿下这个角色，在接下来的几周内诺拉做足了功课。她特地跑去求助社区剧院的服装设计师莫拉莱斯太太，用自己拍广告攒下的零花钱，定制了一条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连衣裙。在这部电影的色彩隐喻里，绿色是杜克的标志，象征着嫉妒与毒汁。

周末剧组排演时，诺拉蹲守在剧院门口，直到帕特丽夏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马上跑过去，开口直奔主题。

“我需要看起来更黑暗，更刻薄。”

帕特丽夏挑了挑眉。在听完剧本梗概后，她爽快地打了个响指。

“你找对人了。我在外百老汇出演了不少游走在主流文化之外的先锋剧目，也亲眼见过格林威治村的权力霸凌，本质上和这群高中生内部的小团体没区别。”

她突然伸出手，将诺拉原本微微低垂的下巴挑高。

“不要低着头看人，那是习惯了服从和讨好的人才会有的姿态。”帕特丽夏半垂着眼睑，用一种轻蔑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诺拉，“真正的校园霸凌者，是在用眼神剥夺他人的生存价值。你要让对方觉得，她连呼吸都在污染你的空气。”

她引导着。

“来，慢慢收起你所有的同理心。把那种低人一等的不甘，转化成你潜伏的野心与扭曲。”

诺拉调整呼吸，下巴微扬。她想象着自己是一个伺机而动的冷血杀手，彻底抽离了属于诺拉??詹金斯的温和。当她再次睁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时，目光里已经蒙上了那种神经质的刻薄。

搭配上那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和天生的红发，此刻的诺拉看起来就像一株淬毒的藤蔓。

帕特丽夏勾起唇角。

“很好，记住这个感觉，穿着你的绿裙子去试镜室里大开杀戒吧。”

几天后，《希德姐妹帮》的试镜现场。

走廊里挤满了穿着鲜艳垫肩西装、烫着大波浪的少女。诺拉坐在一楼试镜室的窗台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周围喧闹的竞争者。那身量身定制的墨绿色连衣裙将她冷白色的皮肤衬托得有些病态，翠绿的眼底透着一股令人望而却步的傲慢与疏离。

“这裙子挺衬你的眼睛。”

一个略带慵懒和沙哑的女声响起。女孩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浑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酷劲。她徒手翻上窗台，在诺拉身边靠着坐下。

“杜克，对吧。”

诺拉收起那副充满攻击性的防备姿态，点了点头：“我是诺拉??詹金斯。”

“薇诺娜??瑞德。我试镜维罗妮卡。”

为了避免冷场，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当薇诺娜得知眼前这个气场冷峻的红发女孩的年龄时，她那双大眼睛惊讶地睁圆了。

“天哪，你才十四岁？”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原先还以为在这个见鬼的剧组里，我大概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了。”

“年龄会是个大问题吗？”诺拉微微蹙眉。

“在别的地方不是，但在《希德姐妹帮》绝对是。”薇诺娜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拿到的只有角色梗概和剧情简介，对吧？这个剧本简直是个疯狂的怪物。里面充斥着青少年谋杀、边缘人格，还有满篇满页能把审查委员会气出心脏病的脏话。很多童星的经纪人和父母连碰都不敢碰它，生怕毁了‘好莱坞甜心’的招牌。你家里人愿意让你来，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是我自己选定的剧本，就算拦也拦不住。”

这种叛逆的宣言显然让薇诺娜非常受用。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完整版剧本，摊开在两人中间。

“既然我们要演对手戏，那我不妨提前给你透点底。”薇诺娜指着其中几行被荧光笔标注的台词，“杜克这个角色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跟班。前期她因为催吐和暴食症极度自卑，被‘女王’钱德勒压制得死死的，只能靠偷看《白鲸》来逃避。但她的骨子里是极其渴望权力的。”

诺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想到一个刚见面的同行愿意冒着风险，帮她分析人物形象。

“一旦钱德勒死了，权力出现真空，杜克就会毫不犹豫地戴上那条红色大肠发圈。”薇诺娜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一点。

“所以，她的刻薄其实来源于极度的自卑和对权力的饥渴。”诺拉敏锐地接上了薇诺娜的思路，“她就像一直被踩在脚底的奴隶，一旦拿到鞭子，挥舞得比原来的主人还要用力。”

薇诺娜赞赏地看了眼诺拉。

“是的，她会立刻变身成比前任更可怕的‘暴君’，转头去霸凌原本地位比她高的麦克纳马拉。你要演出的，就是那种一朝得势的扭曲和疯狂。”

薇诺娜的这番深度剖析，完美地填补了人物动机上的空白。前期像阴沟里的老鼠般隐忍卑微，后期像剧毒藤蔓般绞杀同类——诺拉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这种极具张力的人物弧光。

两人正聊得投入，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小小的骚动。原本还在对着镜子补妆、暗自较劲的女孩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甚至有人发出几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呼。

诺拉和薇诺娜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男人正阔步走来。简单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像高端定制。他无意间撩拨了一下垂在耳边的金发，五官深刻而迷人，那种带着些许阳光与不羁的荷尔蒙气息，简直就是青春无敌的代名词。

“嘿，那是谁？”

“不知道。”薇诺娜漫不经心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能来这里试镜的，基本上都是像我们这样的无名之辈。”

话虽这么说，薇诺娜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剧本上移开。就在对方即将走过她们面前时，她突然向后靠，冲着那个男人吹了一声挑逗的口哨。

那男人停下脚步。面对薇诺娜这种冒犯的举动，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标准的迷人微笑。他走上前来，直接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了薇诺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