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让人微醺的时刻，客厅的座机突然尖叫起来。

诺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毯上蹦起来，险些撞翻旁边的茶几。她带着做贼心虚的慌乱，几步跨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听筒。

“喂？”

“诺拉，是我。”大卫的声音隔着大西洋电缆传来。

“爸爸！”

诺拉吓了一跳，胸膛剧烈起伏着。由于刚才的心动，她的气息根本还没有捋平，呼吸声顺着话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你……你们在柏林还顺利吗？”

大卫作为前警探的声学雷达瞬间启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不自然的呼吸频率，以及那掩饰不住的慌乱。

“还算顺利。”大卫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诺拉咽了口唾沫，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地毯上的瑞凡，心跳得更快了。她胡乱扯了个借口：“哦……我……我刚才觉得在家里太闷，就去外面绕着街区跑了两圈，刚进门你就打过来了。”

大卫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洛杉矶正值夏日，平时无论怎么催她出去运动，诺拉都会找借口赖在家里。现在自己和凯瑟琳都不在家，这孩子怕不是得睡到中午才起床，更别提主动跑步了。

“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故意沉默了几秒，这种审讯般的停顿让诺拉后背隐隐冒汗。

接着，大卫突然抛出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吃午饭了吗？”

诺拉以为老父亲的审问已经过去，只是在进行日常的家常关心。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刚吃完呢，艾尔梅琳阿姨做了意大利面，我吃了一大盘。”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那就好，注意休息。”

“知道啦，爸爸妈妈晚安！”

挂断电话，诺拉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转身重新扑回了沙发上。她无声地向瑞凡做了个“搞定”的口型。

“是吗？”瑞凡看似无意地拨过琴弦。

挂断电话后，大卫在逼仄的电话亭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凯瑟琳推着他的轮椅，也明白了什么。

“凯西，推我去那边转转吧。”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凯瑟琳推着大卫，沿着昏暗的街道慢慢前行。不一会儿，那堵布满涂鸦的混凝土高墙便出现在他们眼前。探照灯在墙头上扫射，将铁丝网的阴影拉得很长。

大卫停在警戒线外，仰头注视着这堵强行将一个城市劈成两个世界的墙体。

“凯西。”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墙不仅建在地上，更建在人的心里。”

凯瑟琳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人们都以为，只要把墙砌得足够高、足够厚，就能把那些危险挡在外面。”大卫盯着那面墙，喃喃自语，“但我们忘了，只要墙的两边还有活生生的人在呼吸，在渴望彼此，这世上就没有永远不会倒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