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没有反驳。他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那双总是闪烁着骄傲的蓝眼睛。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手臂下闷闷地传出，“瑞凡现在是全美偶像，他站在奥斯卡的聚光灯下，无数人为他疯狂，更别说他还会弹吉他，简直是酷炸了。诺拉和我们同龄，但她在演艺路上走得比谁都快。我们还在接家庭喜剧时，她已经在摸爬滚打中磨砺了自己的演技。诺拉和瑞凡在心智和事业上都是平等的。”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托比偏过头，看着顶着鸟窝发型的里奥。在这个冷酷的好莱坞机器里，两个刚刚痛失初恋的失败者，竟然是彼此唯一能听懂对方心碎回音的人。

“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格里菲斯天文台，对着整个好莱坞喊出的话吗？我们要向这个世界发起堂吉诃德式的冲锋，就算结局不尽如人意。”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里奥一拳锤在托比胸膛，托比没有躲开，而是笑着承受住这一击，“在感情上我们可以是满盘皆输的毛头小子，因为那需要两个人灵魂的契合，我们不能去改变诺拉的想法。”

“但在好莱坞，我们没有退路。诺拉和瑞凡已经并肩站在了我们触碰不到的高度。如果不想永远做他们身后可有可无的背景板，不想被制片人和导演当成消耗品随便扔掉……我们就必须在这个吃人的机器里活下来，甚至，要把它踩在脚下。”

托比胸腔里那股荒芜的无力感，被一种野心所取代。

“既然如此，单打独斗是没有胜算的。”他直视着里奥的眼睛，“从今天起，我们结盟。无论我们去试镜什么电影，只要我们其中一人拿到了角色，哪怕是个只能露脸的边缘配角，也必须向导演尽力推荐另一个人。”

“同理，如果我们遇到了任何可以扭转命运的机会，拉对方一把。”

里奥伸出拳头。

“君子无戏言”

“一言为定。”

另一边，诺拉正在薇诺娜家的排练室里挥汗如雨。她这段时间简直像是个被架子鼓迷住的疯子，整日沉浸在踩底鼓和切分音的练习里。

薇诺娜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停，手腕放松。”她走上前纠正诺拉的动作，“说真的，你是怎么想到玩架子鼓的？想改行做摇滚巨星了？”

诺拉停下手中的鼓棒。

“其实……是因为有人邀请我当鼓手。”

薇诺娜挑了挑眉，捕捉到了诺拉眼神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甜蜜后瞬间心领神会。

“哦——”

诺拉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羞赧地捶了捶薇诺娜的手臂。

“交到男朋友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你先别说，给我个提示。”

“他是圈里人。”

“圈里人……”薇诺娜若有所思地点头，“该不会是常在片场转悠的那两个小子吧？马奎尔还是那个迪卡普里奥？”

“怎么可能！”诺拉矢口否认道，“托比和里奥只是我的死党。”

“不是吗？”她沉思片刻，“伊桑??霍克？威尔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你俩应该见过面。虽然对你来说老了点，但长相没话说。最近《死亡诗社》这匹票房黑马上映，他也算是好莱坞当红小生。”

“他演技是很好。但不幸的是，你又猜错了。”

薇诺娜绞尽脑汁，接连报出几个年龄相仿的好莱坞童星，结果越猜越离谱。

“你接近了答案，但也完美错过了答案。”诺拉冷酷地宣布。

“……我投降。你直接告诉我吧，让我把把关，我可不想看你被渣男骗得团团转……”

“瑞凡??菲尼克斯。你应该知道他，就是之前演《伴我同行》克里斯的。”

薇诺娜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错愕的沉默，她喃喃自语道：“何止听说过……”

诺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复杂的好莱坞情感关系网了。

“他该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薇诺娜回过神来，看着诺拉那副如临大敌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指点了点诺拉的额头。

“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1986年试镜电影《Lucas》的时候，我和他在片场认识的。当时大家都是在影棚外等通知的普通童星，我们算是一起熬过龙套时光的熟人吧，偶尔也会去看他乐队演出。”

“这样啊……那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晚了一年多。”

“嘿，”薇诺娜笑着打趣，“你猜他为什么没邀请我去给他当鼓手，而是邀请了你个连架子鼓都没摸过的小白？”

诺拉抬起头，她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薇诺娜戏谑地凑到她耳边。

“这都不明白？诺拉，瑞凡这是实打实对你动心了。他的乐队里只有他自己和妹妹小雨。瑞凡邀请你进入他的音乐世界，就是想把这一辈子的节奏，只交给你来掌控。听懂了吗？”

被薇诺娜这么一戳破，诺拉呆在原地。带着祝福的小幸运，跑团时的偏袒，加入乐队的邀请……所有曾经乱如麻的思绪，她以为的一厢情愿，在此刻都连成了清晰的红线。

可是她的心跳节奏，却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