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错拍。诺拉手里的鼓槌重重地砸在镲片上,发出刺耳的杂音,把正在键盘上弹奏和弦的小雨吓了一跳。
瑞凡停下手里的木吉他,转过头看着架子鼓后满脸懊恼的诺拉。
“啊!我又走神了。”诺拉痛苦地捂住脸,把鼓槌抵在额头上,“我脑子里全都是BBC的那封拒信长什么样。”
“没关系。”瑞凡温和地笑了笑,放下吉他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水,“我们越是在乎结果,等待的过程就越像一场酷刑。深呼吸,诺拉,你的鼓点得跟着你的心跳走。”
诺拉接过水猛灌了一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再来!这次我绝对不会搞砸了!”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赶出大脑,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架子鼓。
在某个寻常的上午,詹金斯家客厅的座机响了。诺拉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诺拉??詹金斯小姐吗?这里是BBC《银椅》剧组。”
诺拉屏住了呼吸。
“我是。”
“我们看过了您的试镜录像带。您的演技令人惊艳,最后那段对角色的剖析完全说到了导演的心坎里。我们很少见到对纳尼亚世界理解得如此透彻的年轻演员。”
听着对面的夸奖,诺拉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她刚想道谢,却听到对面话锋一转。
“但我必须指出,在您的试镜中有一个致命的失误。”
“什么失误?是走位出画了吗?还是哭得不够自然?”诺拉大惊失色。
“口音。”选角助理叹了口气,“吉尔??波尔是一个出身中产家庭的英格兰女孩。但您在试镜里使用的是混杂着美式发音的苏格兰口音。这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诺拉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从小在格拉斯哥长大,搬到伯班克后为了融入环境,又不知不觉染上了加州口音。这在日常交流中完全没问题,但演戏不是聊天。
“导演正在犹豫,”选角助理遗憾地说,“是否要因为这个问题,将您从最终候选人名单中剔除。”
“别!请等一下!”
纳尼亚绝不能以这种理由对她关上大门!情急之下,她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能练出你们想要的标准英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选角助理捂住了话筒,隐约能听到他正在和旁边的人激烈讨论。
漫长的两分钟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声音。
“导演被您的决心打动了。一个月后,我们将对您进行最终的口音面试。如果我们提前找到了完美的吉尔,那这场约定就自动作废。祝您好运,詹金斯小姐。”
挂断电话后,诺拉面如菜色地把消息告诉了父母。
“我大概是疯了……居然夸下海口,说自己一个月内就能把口音扭转。”
“我也这么觉得。在伯班克练英音?这就跟在撒哈拉沙漠学滑雪一样不靠谱。”大卫无奈地摊开手,“周围所有人都在说美式英语,你就算请再好的台词老师,只要出门买个汉堡,语感就全毁了。而且别指望我,我的苏格兰口音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凯瑟琳看着女儿眼眶里急出的眼泪,当机立断地拍了板。
“大卫说得对,加州的环境绝对不行。诺拉,收拾行李,我们回英国。”
诺拉眼睛一亮,但凯瑟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打了个冷颤。
“不去格拉斯哥,我们去雷丁。去我父母家暂住。”
“外祖父家?!”
诺拉的脸色瞬间惨白。
凯瑟琳的娘家兰姆家族,是雷丁当地颇具名望的乡绅家族。凯瑟琳的父亲赫伯特??兰姆,是毕业于伊顿公学的古板律师,永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而母亲克劳迪娅则是德国萨克森贵族后裔,她将整个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礼仪规矩繁多。
“妈妈,要不我们去伦敦租个公寓……然后你来教我?”
诺拉对童年仅有的几次探亲记忆可谓不堪回首。外祖父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以及餐桌上的繁文缛节,曾是她小时候最畏惧的梦魇。一个在加州散漫惯了的孩子,回去指不定要怎么被管教。
“别想了,我口音也苏格兰化了。”
大卫举起双手,表示不是自己的错。
“只有在那种严苛的语言环境和礼仪规训下,你才有可能在四周内脱胎换骨。去,还是不去?”
诺拉张了张嘴,耳畔回响起自己不伦不类的口音,再想想博士和心心念念的纳尼亚。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咬了咬牙。
“去。我这就去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