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普罗维登西亚高中的棒球场上，尘土被冷风卷起。当下课铃声打响时，诺拉胡乱将棒球手套塞进储物柜。

“明天见，诺拉。”

“明天见！”

和几位同学告别后，她冲出校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发丝在风中狂乱地飞舞，但她的内心却燃烧着一团难以吹灭的火。

最近的周末和课余时间，诺拉都待在社区剧院。她正着手准备着申请大学，但导师指出她戏剧表演方面的履历空白，于是她接下了契诃夫《海鸥》中的妮娜一角。

这个角色需要的是深度内耗与沉淀。诺拉这几天把自己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只为在舞台上呈现出那种“被摧毁后重新站立”的破碎感。

“我是一只海鸥……不，不是的。我是一名女演员。”

诺拉蹬着自行车穿过堵塞的街区。推开家门，她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匆匆忙忙地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坐到镜子前开始上妆。

就在她刚把底妆晕开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诺拉，托比在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薇诺娜的声音。

“他今天有一场广告试镜，应该要晚上才回来。”诺拉用空出的右手涂着口红，“你找他干嘛？”

“我拿到了《剪刀手爱德华》女主金（Kim）的角色！”

诺拉停下了动作。去年蒂姆??伯顿执导的《蝙蝠侠》刚在全美引发热潮，能拿下这位鬼才导演新作的女主角，意味着薇诺娜的演艺生涯再上了一个台阶。

“老天！太棒了，薇诺娜！恭喜你！”她由衷地说道。

“先别急着恭喜我。”薇诺娜语速飞快地切入正题，“剧组正在为配角试镜。剧本里金有个叫凯文的弟弟，年纪和托比差不多，我觉得那个角色简直太适合他了。你让托比赶紧准备一下，我已经跟选角导演打过招呼了，周末直接来试镜。”

等托比回来，诺拉立刻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向了他。

周末的试镜，托比准备得很充分。从试镜室走出来时，他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自信光芒。

“怎么样？”

托比不语，只是得意地和诺拉比了个胜利手势。

然而，好莱坞的冰冷法则很快就给他上了一课。几天后，制片方的结果犹如冷水当头浇下——他们最终定下了罗伯特??奥利维。

原因很简单。奥利维刚刚凭借迪士尼的票房大作《亲爱的，我把孩子缩小了》名声鹊起，还拿到了青年艺术家奖和土星奖提名。在托比的试镜表现与奥利维能带来的商业价值之间，制片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换作以前，这样的打击足以让托比陷入漫长的自我怀疑。但这次他出奇地平静，没有抱怨，而是在诺拉担心的注视下，转头扎进了下一场试镜中。

一个月后的北科尔多瓦社区剧院。

舞台上的灯光昏暗而凄冷。诺拉穿着戏服，眼神空洞却又透着死灰复燃的狂热。她将妮娜那种被生活揉碎、却又在毁灭中重塑灵魂的灵魂，演绎得淋漓尽致。

“现在我才知道，我才明白，科斯佳，在我们这种职业里，不论是演戏还是写作，要紧的不是名誉，不是光荣，也不是我过去梦想过的那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而是要知道怎么忍耐。要能够背起自己的十字架，并且要有信心。我有信心，所以我就不那么痛苦了，而每当我一想到自己的使命，我也就不再害怕生活了。”

当大幕缓缓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诺拉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空了一半。

散场后，科斯佳的演员马尔科??霍尔瓦特在后台拦住了诺拉。他红着脸，颤抖着问道。

“今晚你有空吗？我想……我们可以出去喝一杯。”

诺拉微微皱了皱眉。看着这个带着狂热与乞求神情的男孩，她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天排练结束后，她在自己的梳妆台底下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信里的字迹凌乱且急促，对方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口吻向她倾诉爱意，甚至在信的末尾写道：“为了你，我愿意牺牲我的所有，哪怕是毁灭我自己。”

诺拉只用稍稍动一下脑子，就知道那封信的主人是谁。但为了照顾他的心灵，诺拉当时没有直接点出，只觉得这是霍尔瓦特一时冲动写下的告白。

但这几个月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霍尔瓦特对自己的痴迷有增无减。他在这部戏里入戏太深了，将科斯佳对妮娜那种卑微、绝望且带有毁灭倾向的单恋，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了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