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拂袖而落的瞬间,路小佳就察觉到对方真气中深不可测的威压,显然是不世出的高手。他担心再这样无休无止地缠斗下去耽误正事,干脆借力身形一横,朝挂帆楼的方向疾奔。
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没人再来阻止他。眼角余光扫去,连江众人远远地站着,不少人甚至连刀剑都已收回鞘中,任渊也立在原地未动,只是不见青衣人的踪影。
路小佳心里忽然没来由地生出几丝寒意。他运转真气护体,每寸肌肉都紧绷起来,与此同时,青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举掌向他后心拍落,掌风刚劲。
自行走江湖以来,高手遇过无数,但真正能让他打从心眼儿里产生畏惧的人,实在不多,上回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那位飞剑客。但那时,与其说是畏惧,倒不如说尊敬的感觉更多些,而在这位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青衣老者面前,路小佳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一头踩进捕兽夹的鹿,天罗地网兜头而来,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念电转,猛然翻身,抿唇咬紧牙关横剑迎上。
掌风与剑身相撞,他被震得连退数步,长剑险些脱手,只觉浑身经脉刺痛非常,仿佛无数牛毛细针在体内游走,血气激荡翻涌到胸口,这种滋味,简直比以胸腹生受掌力还来得让人难受。
用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起头,眼神中却露出点计谋得逞的意味。
“看来我赌赢了,您没有要我命的打算。”他笑道,“展总舵主,我说的对么?”
展凝并不意外他能叫破自己身份,捋捋颌下长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量半晌,这才笑道:“你师父当年在老夫这里尚且不敢如此造次,你这小崽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路小佳直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声音低沉:“晚辈也是救人心切,还望展总舵主大人大量,海涵些个。”
语气勉强算得上恭敬,措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却掩不住言语中暗藏的锋芒。
展凝看他伤得不轻,双眼泛着血丝,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这还是在自己及时撤回三成掌力的情况下,若非如此,他现在哪还有站着说话的机会。
可即便知晓实力差距悬殊至此,眼前的少年神情依旧从容,目光中毫无半点闪避怯懦,手中紧紧握着那把无鞘剑,仿佛随时准备奋起一击。
胆识不错,武功在年轻一辈中也称得上翘楚。
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少年人了,若真不留神折了这小子,别说罗家丫头怕是能拼命,就是展凝自己,也怪不落忍的。
他说:“你前头的话,老夫都听到了。念在你所作所为皆因悬心那丫头,情有可原,况且你也为老夫掌力所伤,今日之事,便不与你多做计较,再要放肆,定不轻饶。”
路小佳道:“前辈若能出手相助将人找到,晚辈自然没有再放肆的道理。”
展凝道:“我不助你,你又当如何?”
路小佳道:“那我就顾不得失礼,也得把这座岛翻个底儿朝天了。”
展凝暗道这小子还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忍住敲他脑袋的冲动,口中只说:“你这是铁了心要和老夫过不去么?先不说你现在身上带伤,纵是全盛之时,又能在老夫手下走几个回合。”
路小佳还真沉吟片刻,道:“展总舵主身怀绝世武功,内力更是刚猛,寻常较量,我自然不是对手。但若真到以命相搏之时,十招之内,您想要杀我,也未必有绝对的把握。”
展凝道:“既这么说,你就接老夫十招。十招过后,只要你还能站着,你要找的人,包在老夫身上。”
路小佳不假思索,颔首道:“前辈请。”
展凝叹口气:“你放心,老夫这次只用两成力。毕竟我这把年纪,可不想被江湖同道戳着脊梁骨笑话我欺负小辈。”
说罢,但见他抬手化出漫天掌影,数道气劲席卷开来,顷刻间将路小佳身周三尺范围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