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旱地拔葱般纵身跃起，翻转身使个“浪子回头”，手中无鞘剑如蛟龙出海蜿蜒而起，亦掀起数道雪亮剑光，反客为主地咬上落下来的掌影。

剑身与掌力气劲相接，有如撞上金石之物，铿锵作响。

他立刻松了力道，借势拧腰倒掠，急退丈余躲过展凝的掌风，强忍下虎口开裂的疼痛和五脏六腑间翻涌的气血，摇晃着正欲站稳脚步，掌影接踵又至，直取要害。他稳住心神，转动手腕，三尺青锋舞出银光如轮，紧紧护住周身。

这手承袭自荆无命的绝世快剑，在路小佳手中早已不逊其师，可以称得上是水泼不进。展凝眼中有赞赏之意，一步未动，眨眼间转换招式，并指作剑，衣袂翻舞间三道剑气携雷霆万钧之势，冲破剑光屏障，凛然直刺而来。

路小佳的后心早被汗水浸透，脸色也极其难看。以展凝的功力，即便只有两成，也是寻常江湖人难以企及的存在，每抵御一招，肺腑间都是火烧般焦灼的剧痛。他勉力撑过三招，便觉内力难以为继，闪转腾挪时步履略有虚浮，不慎被剑气在背后划出道不浅的伤口，鲜血蜿蜒淌下，染红衣衫。

他把闷哼声强压在喉咙里，展凝却显然没打算留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以猝不及防之势欺近，半空挥袖，复又变指为掌，掌风卷起飞扬尘土，朝路小佳呼啸而去。

这次，路小佳实在躲不开攻击，只能仓促抬左掌相对。只听一声闷响，钻心的痛沿着腕骨游走至胸口，他趔趄两步险些摔倒，吐出口鲜血，再抬眼时，只觉面前的人物景象都叠着重影。

还有四招，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忍着剧痛强运真气再次挥剑，剑刃刺入飘忽的掌影。展凝周身气劲鼓荡，衣衫猎猎作响，路小佳的剑锋贴着他的手臂掠过，却还是未碰到他分毫。

但路小佳丝毫不以为意。一剑刺空，又一剑紧随其后，闪电似的只攻不守，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般不顾己身强提内力，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展凝太阳穴直跳，当机立断，右手转过半圈，掌缘如利刃般切向他持剑的手腕，意在逼他弃剑自保。眼看即将切中他手腕之际，路小佳突然压下剑柄，原本低垂的剑尖迅速挑起，躲开攻击的同时横过剑身搭住展凝脉门。

他用尽全力握紧长剑，仿佛整个人就借着这点力道屹立不倒。左手的指甲已在掌心划出血痕，勉强扯动嘴角笑笑，声音低哑：“第十招。”

展凝眼里有无可奈何之色，叹道：“我看那荆无命还算稳重，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小疯子来。”

路小佳摇头，口中满是血腥气味，说话也不太利索：“你答应……找到……罗扇……”

“放心，老夫说过的话，绝不食言。”展凝忍不住挑眉，“我现在倒有几分相信，若不把罗家丫头还你，你或许真会拆了我这连江总舵也未可知。”

言罢，扣住他肩膀，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回到先前藏身的那棵树上。

路小佳张大了眼睛。透过繁茂的树影，他看见罗扇就倚着树干靠坐在枝叶深处，不说话也不动，柳眉拧得死紧，煞白额角津津皆是冷汗。

起初，他还以为她受了伤，手忙脚乱地撩开碍事的叶子，这才看清那双充血的桃花眼里，不像是强忍痛苦的模样，反倒更像是惧怕。

路小佳知道，方才的事，她都看在眼里。

但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论见识，大家族的勾心斗角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她什么没见过；论胆色，在牵机堂密室中面对那么多死状可怖的尸首，也没见她失态。

他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轻轻叹口气，笑道：“没事了……”

从见到罗扇开始，始终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下来，浑身也下意识松了弦儿，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委顿下去。意识消失之前，模糊感觉有三道气劲划过身畔打在罗扇身上，沉默的姑娘几乎在刹那间暴起，冲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

“路小佳，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