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回到鹭川身边。
眼尾的那丝红意艳过眉上的红褐色小痣,可转眼就消散,不复存在。
途经维港,红灯亮起,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桥上有一对情侣在拍照,女孩子穿着小裙子,为了拍全景,男孩子一步步后退,差点摔跤。
“咔嚓”一声,快门渐渐按下。
绿灯升起,他又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出线,车轮快速转动,掀起路上的尘埃。
不紧不慢,他并不违反交规,稳稳将车泊在车库。
亮堂堂的车库将他从那个阴暗无光的房间拖出。
他是宋辞白,他现在叫宋辞的。
心湖浮出一行字,在迷雾中显得突兀。
“叮,欢迎回家。”
宋辞白提着电脑包,面上阴鸷一扫而空,进门却没看到餐桌上的锅碗,也没看见鹭川。
他将电脑包挂在玄关处,换上拖鞋,没着急去找鹭川——这个时间,他不在客厅应该是在打电动。
“哗啦”
水像细雨将他浑身浇了个遍,他站在正中央,温水从头顶下流,打上泡沫,他十分厌恶地狠狠搓自己皮肤,身体很快就变红,痛感漫过舌尖,进入心脏。
冲去细腻的泡沫,换上干爽的衣物,宋辞白变成雪松味,他这才从浴室出来。
彼时鹭川已经待在客厅,手里握着电话,插科打诨。
鹭川站在原处,瞥了他一眼,没多余动作,可他却好似生了根,不想动,一点也不想。
夏泽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入耳膜,鹭川觉得这笑声可恨,恨不得立刻把夏泽明的嘴缝起来。
他将手机拿远些,开口:“你笑太大声了吧?!夏泽明!”
像从齿缝内挤出的话。
“呦呦呦,”那头夏泽明笑得小声了些,“你怎么就被关家里了?啊?”
他十分欠揍地明知故问。
“。。。”
见鹭川不说话,他又道:“好好好,我不笑了就是了,鹭耀光真是的,去个赌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
鹭川对这点特别赞同,忙不迭将鹭耀光骂了一顿,嘴跟连珠炮似的。
“话说这次你真不出来啊?就这么听话?”夏泽明语气轻快佻达,“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闻言,鹭川的视线点了下宋辞白,不过一秒就打着哈哈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聊到什么,夏泽明又开始笑,只不过比刚开始要克制一些。
鹭川也笑,皮笑肉不笑地说:“俾个忠告你。”
语气过于认真,夏泽明下意识“嗯?”一声。
“你夜晚最好唔好闭实对眼瞓。”
夏泽明愣了几秒,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又开始笑,只不过才刚笑了一两声,没了声音,紧跟着就开始吵起来。
陆知言的嗓音带着隐隐怒气,鹭川挑着眉尾,就静静听着。
夏泽明:“我就笑一下,又没干嘛!”
陆知言:“我叫你吃饭叫了几声?一句也不应。”
陆知言语气平静,衬得夏泽明更为暴躁,像个怄气的小孩子。
“我就笑,又没碍到你,而且我只是没听见而已,肯定是你声音太小了!”
“我声音小?”陆知言貌似吐了一口气,平静口吻道,“那好,现在去吃饭。”
“不吃了,烦人,哼!”
……
“嘟嘟嘟——”
电话挂断,鹭川的笑还落在脸上,他点开与夏泽明的聊天框,编辑好一行“安慰”的话,脚趾都想得到夏泽明看到时的表情。
他的目光偏向一边看着他的宋辞白,笑意未褪干净,嘴唇张合。
“怎么一直看着我?”
宋辞白一瞬间回神,面无波澜地说:“没什么,那个……碗是你刷的啊?”
“嗯。”鹭川发出信息,抬头看着宋辞白,笑了笑,“怎么?怀疑我洗不干净?”
他这一动,头上半扎起的小鬏鬏也跟着动,耀武扬威似的。
宋辞白盯着那个小鬏鬏,道:“不是,我……就是有些震惊。”
“震惊什么?”鹭川的口吻嚣张,“哦,震惊我还会做这个。”
“没办法,在国外的时候也不能次次麻烦室友,还是要自己动手的,而且也不太难。”
骄傲。
“真厉害。”宋辞白冲他一笑,“有很多人都不会做这些的。”
被他夸得脸热,鹭川岔开话题,“对了,我饿了。”
九点多才喝下一小锅碎牛粥,现在十二点就饿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消化能力!
闻言,宋辞白识相地去备菜做饭。
鹭川拿了几袋零食垫着,踢了鞋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小鬏鬏散下,乌黑的头发垂在后颈。
半边沐浴在阳光下,衬得他的肤色更白,淡青色的瞳孔也像颗绿宝石。
抬手遮着光线,挪了挪窝,坐在阴处。
宋辞白端着菜从厨房内出来时他还在看动漫,全神贯注,目不斜视。
瓷盘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听到这声鹭川扫了眼,恋恋不舍地关了电视,起身走向餐桌,吃饭。
宋辞白还在想为什么这人今天这么自觉,下一秒就听到自觉的人说:“那个……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嗯?”宋辞白的眼睛眯起来,带着些危险和一丝莫名的……媚劲。
他用膝盖都能想象到鹭川要和他商量什么事,果不其然。
鹭川说:“就是,你看我也知道自己错了,能不能不禁足了啊?”
佯装为难的宋辞白别开视线,垂下眼的模样过于无辜,薄唇轻启:“可是鹭总那不太好说……”
鹭川的心跳如雷,掩盖似的咳了两声,“就通融一下,没事的。”
话毕,桌上静了一刻,对面无辜的人好想在尽力思考,时不时抬眸用自己那双狐狸眼扫一眼,良久才怯怯道:“好吧。”
“你真是我的好助理!”
这话不知道哪里戳住了宋辞白的心尖,他眸色一下子森然起来,又一下子平静,笑道:“你开心就好。”
“吃完饭我来洗碗吧。”
“不用了,这是我该做的。”
“没事……”
受不住鹭川的软磨硬泡,宋辞白只好退一步,让他在一旁帮着一起洗。
洗手台很大,完全容得下两个人,可他却只想靠近鹭川,想靠近却不能。
心脏酸涨。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鹭川,鹭川还在因为他的作为而开心,看到这儿,他的唇角勾了勾。
一巴掌一颗糖果然好使,而且那巴掌阿川也不知道是我打的,他只记得我的糖,我的好。
他真好,我好爱他。
宋辞白心里总结了一番,阴鸷被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