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白本来倒时差就有些失眠,昨晚更是熬到天光大亮才睡着。感觉才睡了半小时就被鹭川喊起来让他抓紧收拾,该出发去机场了。
他又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洗漱,最后和鹭川一同到机场,与菲伦丝会合。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现在困得要死,坐着也能睡着。
好在菲伦丝的私人飞机上配有厨师,他们当场给宋辞白来了杯饮品,说是喝完就不困了。
可奈何行程太长,无论什么锦囊妙计也无大用,他就这么撑着头,闭上眼,旁若无人地睡着了。
菲伦丝见他的头一下一下地点动,从托脸的掌心中滑下又自个儿闭着眼滑回来,觉得十分有趣,瞧了半晌才回过头来问鹭川:“这是谁啊?”
不得不说,她的中文比迪甘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虽说不太标准,起码不卡顿,让人听得懂。
怕吵醒宋辞白,她还有意压低了声音。
鹭川也顺着她目光望了眼宋辞白,道:“我那个管家。”
“哦。”菲伦丝没什么太大表示,夸了句,“真够帅的,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交往交往?”
可能是昨晚和姐妹嗨太晚了,她竟然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对面人的眉眼微蹙了下,可鹭川只是说:“好啊,待会儿他醒了我可以做次射箭的丘比特。”
菲伦丝嫣然一笑,她是说者无心,扭头又去同前舱别的朋友谈天说地去了,可鹭川是听者有意啊!
菲伦丝一走,他的目光就随着舷窗外投落的阳光洒在宋辞白脸上。
宋辞白眉眼俊朗,鼻梁高挺,手支着脸将面上肌肉向上推,这个动作让他的线条柔和不少,看起来倒也算得上是平易近人。
刘海乱了,显出那道“疤”来。
心脏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腐烂的血肉显现出来,淤血被封在伤口内成了陈年难变的死水。
鹭川那对极好看的眉毛压下来,周遭气压都降低,无人经过,也就无人注意他叹出的那口气以及忽然松下的肩膀。
时间的齿轮又开始运转,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清晰,在他灵光一现,回过神来时,手已经越过宋辞白去拉窗帘了。
思及海港九月的高温,他出门时只搭了件薄外套,布料有些松,一曲肘衣料就偏擦到宋辞白侧脸。
像被粗糙的羽毛扫过,宋辞白睡不安稳,便张开了眼,刚好看到黑色布料一闪而过,颜色就似他梦醒前脚底的水,汹涌着让船只摆动不止。
船上的他心脏振得厉害,心惊肉跳的,下一秒就翻舟落水。
其实耳边是没有什么声音的,只剩压力推动气泡炸开的“噗”声,细微的。
水拍在面上好冷,好痛,然后……
他就醒了……
眼神还未聚焦,他余光瞄见鹭川的跳翕动几下,发出极小的声音。
“怎么就醒了?”
唔?不让醒吗?那我再睡会儿?
他眼皮又合上了,又回到那片风雨飘摇的海洋,船只罩在正上方,他缓缓沉入海底。
海并无根,他向下行了一会儿便浮在水中,细密的气泡环绕着他,氧气将尽,他永远承受窒息的痛苦……
鹭川只是口头一说,谁也没想到宋辞白这么听话,当真又闭上眼,睡了下去。
只不过这次他的眉尖是拧着的,未支着头的手攥成拳,应该用了挺大力,指节都发白,手背筋络绷起。
鹭川在一旁盯了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和那些朋友攀谈。
闲聊声并不大也不靠近宋辞白所坐的临窗位。
他醒时,鹭川就是不在旁侧的,环视四周也未见着人。他倒不心慌,只是按着山根的手加大了力,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也将他彻底从那个虚无缥缈的残梦中拖出。
余梦未尽,结局殊迷。
一下子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打颤,就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人,冻得全身发抖,只是并没有被捞出。
“哟,醒了。”
鹭川端着一杯热可可走来,他没有升桌板,自然而然地把杯子放在宋辞白面前,水汽模糊了面庞。
他开口就带着打趣:“可真真切切睡了八九个小时啊,不会是体虚吧?”
接着又顿了顿,几秒后才好整以暇地说:“好在宋生面色红润,做了什么靓梦啊?”
挑起的眉梢彰显出他的兴致。
宋辞白感受到他的目光,听见他的话语,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找面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面色红润还是面白如纸的想法,只不过这些愚昧的念头才刚冒头就被恶意掐断。
他似刚回转过神,一脸懵懂地看着鹭川,开口的声音带着倦意,又是勾人得紧。
“恐怖的梦,你想听吗?”
好熟悉的话,鹭川一下子想起前两天在TAXI上,他问宋辞白的那句“真的想知道吗”,那句话现在还迟迟无后文呢!
疑心是宋辞白故意想出的恶做剧,他一时语塞,良久才吐出两人凉薄的字“不想”。
说完他又佯装无意去观察宋辞白的表情,他承认,宋辞白整张脸除了眼里的那丝恹恹欲睡,看不出一丁点和平时不同的模样。
心脏有一瞬间麻木——啧啧啧啧。
“天这么热还喝热可可么?”宋辞白指着那半杯还冒着气的热可可,转了话题。
鹭川有些尴尬,讪讪答道:“我做的……尝尝?”
尾音上扬,又是轻轻的,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请求。
他不动声色地把杯子又朝宋辞白方向移了些,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照得他眼睛亮亮的。
紧接着,宋辞白微曲起手指,勾起杯子向嘴边靠,又在鼻下停住动作。
鹭川咽了下口水,勾了勾唇角,刚想说句“你看看样子,意思一下就行”,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还不是一小口!
鹭川悻悻看着宋辞白,他当然清楚自己的手艺,毫不夸张地说那真是低到谷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