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可是刚才和菲伦丝她们玩游戏输了泡的,原本的规刚是选一个人喝完,可菲伦丝明了他的技艺并展现出极大抵触,于是一群人就没人动这杯热饮了。
见状,她们又放展了些——只要有人喝一口就行,否则鹭川就得自己一口气喝光!
可即使如此,依旧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他只好回来碰碰运气——万一,万一宋辞白醒了呢?万一他想尝尝呢?
也不是全无可能不是?!
好在这救命稻草是真显灵了。
他的目光随杯口而动,宋辞白喉结一滑,“咕咚”吞下去一大口,放下杯子时里面只剩一点。
鹭川脑子塌了,心里急着去找些好吃的,再不济也给人弄杯水,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宋辞白笑得春风得意,亮眼弯着。
他说:“很好喝。”
很好什么?!很好喝?!!
要是单说一个“好喝”,鹭川就得怀疑他的奉承嫌疑了,但他说的分明是“很好喝”,带着个“很”字,不由得让鹭川换了想法——这人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还是真好喝?
他打心底摇了摇头,完全否决了后者。
不对啊,我刚尝过一小口,这玩意儿要是好喝,那霍金都能挺着身子给他表演个三周半空中旋转了!这玩意儿能好喝?!宋辞白说这杯可可好喝?!不他说很好喝?!!……
鹭川完全在瞳孔地震,连自己是怎么回去告知众人任务完成的都不知道。
众人望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又瞟了眼宋辞白,最终视线回到鹭川身上,带着些审视意味,口吻也大同小异,异口同声像是在进行法文大合唱。
“你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喝完了一杯?”
特别是对他厨艺了然于心的菲伦丝,话都说不通畅了,言语里全是震惊。
“你指定在诓我们。”
她指着鹭川嘴角的沫渍以及杯口处明显的单一的唇印,下了最后定言:“你自己喝完了吧?!这也算完成任务了,没事我们不笑你。”
“……”
她的法语单词迫击炮一样砸向鹭川,众人也随即附和。
而且不仅是他们,鹭川自己都觉得哪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很好喝?!!
宋辞白那笑也不假啊!我靠……不会是真的……
他又不禁想起自己刚才抿空杯中最后一丁点可可的感受——嗯,酸甜苦辣咸,色香味俱不全,滋味尽在其中……
看他这反应,菲伦丝一言难尽地望向宋辞白,几秒后动了脚步。
快到站了,宋辞白心底涌上来些许酸意,他想反正自己已经超额完成那个愿望了,也算没有遗憾了,只是……只是他真的不想离开鹭川。
可可的滋味冲撞在口腔,其实那东西还真算不上好喝,连闻起来都十分有八分不对,可他看到那个浅浅的唇印时还是心一横,灌了下去。
那瞬间尝不到任何有关可可味道,嘴里只剩从身体里长出的甜,甜到发发酸,甜到发苦,让现在的他怀念那抹最初的滋味。
鼻头酸胀,他吸了下鼻子,掀开眼皮就看见菲伦丝站在他身前,面上是一个尬笑,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良久才听见她说话,嗓音是任性成熟的,带着惊疑与不确定,“你……真喝了鹭川的那杯饮品啊?”
她的中文依旧是半流利带着一丝口音。
宋辞白怔住,应该在思考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轻轻的缓缓传入她的鼓膜。
“嗯,很好喝。”
闻言,菲伦丝震惊地瞥了眼身后,没看见鹭川。
而鹭川早就走到她身侧,他察觉到宋辞白的情绪不太对劲,事实上他几天前看见宋辞白就已经发现他的眸光中包裹了某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本不太确定,可那种模糊不清的东西在今天格外明显,却依旧像从深雾中迎面走来的行人,将至眼前却始终拢上一层纱,看不透彻。
宋辞白不太对,从醒后就不太对了。
此时他直勾勾盯着宋辞白,那种感觉昭然若揭,他却无法问出口。
大雨将来湖面总是平静的。
失了魂魄,他坐在自己位子,毫无波动地说:“不舒服吗?”
被两三个人围着,宋辞白又笑了,回答:“没有,只是倒时差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鹭川有一瞬间怀疑他会不会只想回自己?
看见那个笑,与之前说“很好喝”时的不一样,只有他能发现这个不同点,他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随便找了个理由让身侧的人散了,自己却坐在原地,目光一缕一缕偏向宋辞白。
他用的是法语,所以宋辞白根本没听懂,只知道人走了,这块角落又只剩他们俩。
指尖捏住衣角,掌心却依旧痛,湿热的,应该是破皮流血了。
不严重的,对比他的千疮百孔心,这些都不严重的。
鹭川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宋辞白。
而宋辞白却只敢留给他一张侧脸,连眼睛都只露出一点,他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掐住,又猛地松开,顺着神经导来密密麻麻的涩意。
好奇怪啊,明明以前他向来都是专横的,对待别人有义气也公私分明,对宋辞白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想看他脸或是想知道他心情的话会直接问,如今是怎么了,他满心都是顾忌,裹足不前,怕得到自己所不喜的结果。
于是沉默寡言,另一边的欢声笑语更衬得这边冷清,有人来招呼他也被回拒。
宋辞白听见他说了好几遍“Je passe”,鼻中又飘悠过雪松味,他面朝窗外——今日骄阳高悬,光芒万丈,远远的有几片云彩,不过现在已是夜晚,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半,航程结束了。
朗月清风多么美妙都不重要了,他睡了太久,只知道航程结束了,到站了,该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