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川消停几秒,又傻傻开口:“你从未说过爱我,你次次都说喜欢。”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有察觉,但宋辞白真的认为自己没资格说这句话。
他手轻轻按鹭川眉尖,那是还皱着,他好心痛,埋下身子,小声说了句:“江念白最爱你了,阿川。”
他知道鹭川还会走心,便又念了一遍:“我爱你。”
没人比我更爱你。
深夜的繁星眨眼看着这场景,瞧不真切,所以它们溜进了江念白的眼里,听见并铭记这誓言。
室外微风平息,教堂钟声湮没在夜色,香江江水貌似都停止流动,今夜的一切生物都听见这质朴情话,赤诚的声音远扬。
白鸟掠过蓝空,岸畔薄雾消散。
鹭川昨夜喝完药后睡到今早十点,宋辞白被他折腾一晚上,早上请了假,现在也没睡醒。
两人同躺在床上,鹭川感觉腰上搭着一个东西,睡眼朦胧地把头缩进被子,一边把那东西从自己身上拿开,一边翻身去看情况。
我靠!
一转身就看见放大好几倍的宋辞白的俊脸,眼睛还闭着。
他险些被吓得跳起来,忙不迭查看自己一番——好在衣装还算整洁,身上也没什么不适。
这才松下口气,默默地瞧着还在梦中的宋辞白。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笑这么开心。
目光从眉尖到胸膛,蓦地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又连忙回过身,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开始回想昨夜的事情。
刚想到一半,便被人从身后环住,身子微僵。
宋辞白把头枕他肩上,半阖着眼,说:“醒多久了?”
“知道我醒着还这样?”鹭川觉得这姿势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他嗓音透着病时的哑,“你怎么睡这儿?”
话一出口便是沉寂,嗯,死一般的寂静,时光静止,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流动。
刚说完就想起来,鹭川尴尬到想找个地钻进去,他听见身后人喉间的轻笑,原本的羞耻像TNT一般炸开。
他推开宋辞白脑袋,翻个身,凶巴巴看着宋辞白。
宋辞白饶有兴致地偏了偏脑袋,十分不解的样式。
鹭川问道:“你是不是又以为我忘了?”
兴师问罪的语气。
“没有啊,”宋辞白笑笑,“你只是生病了,不是喝酒断片了。”
“。。。。”
那你还不如骗我说你以为我忘了呢!
鹭川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宋辞白思考半瞬,诚恳地开口:“一个问题,”他顿了半秒,像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一样,“你可不可以再叫一声?”
又是沉默。
窗外的鸟儿立在枝头啄着灿羽,感受到一股杀气,又迅速飞离。
叫一声?叫什么?他他妈要我叫他什么?!
嘴角一抽,鹭川皮笑肉不笑,很不爽地轻掐着宋辞白的脖子前后摇晃。
“衰仔!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啊!我叫你你就应啊?!”
一边沙哑地怒吼,一边不安地想昨天的事——千万别再有什么大篓子啊!!!
宋辞白想笑,又不好笑太大声,只能趁人摇累了,解释:“你昨晚偏要那么叫我的,也是你叫我陪着你睡觉的。”
这话什么意思?!怪我咯?!
鹭川眸心一沉,将要发怒又没什么力气,掩唇轻咳两声,紧接着被宋辞白拉回被子盖紧。
“你发烧了,”宋辞白没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小心翼翼又有些慌张,“别生气,也没出被子,昨天都是我的不对,你别气了。”
本来火就理不直气不壮,如今更是没脸再发怒,只好忍气吞声,享受着枕边人的服务——别说还真别说,宋辞白照顾人的手艺真就一流。
他正舒服地窝在床上,冷不丁听见宋辞白幽幽道:“今早夏泽明打了电话来。”
“哦,他说什么?”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鹭川打了个哈欠,“今天没精力陪他玩。”
“他听我说你生病了就嘲讽了你几句。”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鹭川翻了个白眼。
“还有,他说你昨晚吃了那么多冰的,活该今天生病。”
“。。。”
更气了,扭头看向宋辞白,鹭川下意识辩解:“听他胡说,我没吃冰的。”
不知怎的,感觉宋辞白眼神有些吓人,他气焰少上不少,开口:“你不会相信他说的,对吧?”
“杏仁豆腐冰和雪耳桃胶冻,”宋辞白眯眯眸子瞧他,“才三月初就吃冰的,配少冰勃艮第红酒和去冰姜酒,你没胃痛到进医院已经算好的了。”
少有的嘲讽,宋辞白对鹭川太少发脾气,平常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好似鹭川出轨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但今天他貌似很不爽,因为鹭川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现在的表情让鹭川不由得想起刚认识被关禁足的那段日子。
鹭川自知理亏,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听见宋辞白的声音,毫无波澜,好像刚才那一瞬的愠怒只是幻象。
宋辞白问他:“又没吃早饭,现在想吃什么?我来安排可以吗?”鹭川刚欲要回答,他又开口,“今天来不及做了,给你点个外卖?”
些许愧疚。
鹭川点点头,看着宋辞白下床,就着窗帘透过的几继微光,他瞄了眼宋辞白的身材,公狗腰、马甲线、腹肌向下没入宽松睡裤。
佯装无事地别开眼,望着宋辞白背影,扁扁嘴,他用遥控拉开帘幔,趴在被子里,怒气冲冲地给夏泽明发信息,一堆为了和宋辞白聊天而下载的炸毛小猫表情包没人回应。
几分钟后,“陆知言”给他发了消息,哦,一个没注意到,原来是夏泽明又登了陆知言的号,给人换了头像和昵称。
啧啧啧。
他扣下手机,不想去看那夏泽明发了什么,狗粮很难吃,这种当事人不知情况无意散出的狗粮更是令人作呕。
鹭川恨不得现在把夏泽明五马分尸。
宋辞白端着药进来时鹭川正拧着眉头看手机。
好吧,忍一忍,架还是要吵的。
鹭川怀着这般心情,正和“陆知言”吵嘴,一屏幕全是各种表情包和语音条。
“喝药。”
这冲剂效果不错,再喝一次就好得差不多了。
鹭川撩开眼皮瞟上一眼,冲着那深褐色的药水吞了吞口水,有种抗拒,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心中安慰:良药苦口,良药苦口,我靠,这也太苦了。
一口闷完,差点苦掉舌根。
鹭川想吐,正逼着自己咽下去,也顾不上一边一直在滚动的聊天框。
宋辞白已经生气了,他觉得自己也有错,如果他没去帮着别从完成项目,陪着鹭川去参加晚宴就可能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归根到底还是太爱鹭川,舍不得朝他发脾气。
见鹭川一脸苦样,他适时递上颗糖,牛奶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鹭川把奶糖含在口中,到底是病了,精力跟不上,脑子也不完全清醒。
他倚在床头软垫上,懒洋洋、含糊不清地嘀咕:“喝完药再吃糖是哄小孩的把戏了,陆知言偶尔生病,夏泽明就这样。”
也是,陆知言比他们小上一岁,在他们眼里还可以算上是个小朋友,连夏泽明每年都会给陆知言封利是。
尽管,事实告诉他们,陆知言的能力很强,完全没有什么小孩样,但他们都习惯了,陆知言也很开心地收夏泽明给的利是。
“而且知言还贼挑嘴,”鹭川抱怨,“就算犯了低血糖,他也只吃椰子糖,”想到这,鹭川突然嗤笑一声,“所以没事别去掏夏泽明口袋,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一把子全是椰子糖,谨防那家伙突发奇想不吃饭导致的低血糖。”
不是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吗?怎么感觉这三人的关系完全是向一边斜的?
只是个玩笑,毕竟三角形就算斜至火星也依旧稳定。
那边夏泽明见他一直不回嘴,耀武扬威一段时间后还是关心了很久,还掩盖说是陆知言让的。
宋辞白揉揉他发顶,“没事,我比你大,他也是小朋友。对吧?小小爷?”
昨晚就是这个名称引出了一系列乌龙,现在鹭川一听这称呼就应激,瞪眼,看上去气极了。
午餐用的是煲仔饭和肠粉,宋辞白还给人煮了杯驱寒的热红酒,香格里拉产区的敖云干红尝起来还算不错。
下午喝了最后一剂药,吞下便有糖。
宋辞白坐在阳台看新养的花。
室外天光四照,几只蝴蝶伏在三月初开的花旗木上,长舌卷蜜。微风徐徐拂过江面,包着咸腥的气味蹿在大街小巷。
艳阳天,百病应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