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车内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这样想。
鹭川看似在翻学校论坛,实则暗戳戳注意江念白。每次在论坛上看见有表白或想认识江念白的帖子,他就会脸黑,随后匿名举报。
他喜欢江念白,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早在小学时他就发觉自己喜欢男孩子,初二的时候又做过有关江念白的荒唐梦,加上每次都刻意注意江念白,全部征兆都表明他就是喜欢江念白的。
但他不敢说,怕以后有变数,朋友都难做,所以他一直在试探江念白的意思。
但什么也没看出来,因此他们现在还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很快到云波,鹭川抛去诸多念想,同人道过再见便下车,背着包屁颠屁颠回家,准备先和仰乐说一下这事。
走在栽满花的小径,他的步伐带起一阵轻风,吹得花枝乱颤。
“妈,我回来了!”
仰乐还在办公,听到动静,她抬头,笑说:“回来啦,课上得怎么样?”
鹭川边把东西交给菲佣边说:“挺好的,阿念哥哥很厉害。还有宋姨江叔给我们送了雪梨汤和八珍糕。”
仰乐合上笔记本,说:“那行,妈妈改天叫他们来家里吃饭。”
聊了段闲天,鹭川上样洗漱,但不和往常一样猫在屋里玩手机。今晚他敲开仰乐的门,面色平常,但总让人觉得他在伤心。
仰乐没睡,正在敷面膜,见他来,问:“阿B,咁夜仲唔早唞?听日返学又瞌眼瞓啦。”
鹭川站她面前,脑袋都要耷拉到胸前,沉默半瞬才开口:“阿妈,如果你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直白的问题,气氛瞬间古怪。
仰乐撕了面膜,丢进垃圾桶,一面拉他坐在床边一面问:“我们阿川真是的,这算什么事啊?我敢保证江念白不会有喜欢的人的。”
“可是我都看见情书了。”
他并未及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待他想起什么,仰乐已经回答:“阿念这个孩子很好懂的呀,你见过他对别个好?一封情书而已,你打开看了?确认是写给别人的?咱才出门玩了一个多星期,阿念那样谨慎的人就算对谁有好感也不会急着表白的。”
鹭川沉默,仰乐以为他已经想通之际,他却问:“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江念白?”
仰乐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没错,但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江念白?
仰乐一本正经地解释:“很明显呐。你一直标榜夏泽明、陆知言和江念白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你明显对江念白不一般呐!不难猜到你的暗恋对象。”
“。。。”
鹭川面红,站起身,忙说:“妈妈晚安,我先去睡觉!”
说完,没等仰乐出声,他就溜回房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良久,他才探出脑袋,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后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
室外月光如幻,照在喷泉水池,似薄纱覆岸。水波荡漾,浪漩如银,氤氲水汽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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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完高考,两家就有聚餐,在特莉仕荆的会所酒店。大概是商量成人礼的事,江念白的生日是三月五日,鹭川是五月二十五,都已经过了有段时间。
因为高考事大便未办宴,如今是要补一个,两家的意思都是放一起,反正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到穿一条裤子。
边吃饭边讨论,最后定了七月二十,大吉宜办宴。
全程不参与讨论的鹭川低着头,正扒拉碗里的鱼块,一根根细刺被挑在骨碟。刚吃完碗里的菜,转瞬江念白便把剥好的蟹腿放进自己碗里,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念白的好意。
眉尖舒展,唇角上勾。
茶歇,工作人员来收拾残局,顺带上甜品。趁这个空隙,江念白压着声音问:“在想什么?”
话匣子不发声是不可能糊弄得过的,鹭川吸着果茶,指节搭在水晶杯上,回答:“想留学的事。”
早在很早就决定去法国镀金,高一便学法语,只是现在有些动摇——看着江念白,他就有犹豫。
自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和江念白分开过很久。如果他去留学,江念白圜在海港的话,一年就见不了几面了。一个人在国外,他应该会不适应。
有些不太想去。
“才刚考完,不用想那么多。”
江念白笑笑,心里其实也有些犯难——他的法语虽不如鹭川那样流利,但去留学是可以的,他在思考要不要去。
下午有一届商会坐谈,吃完由江念白和鹭川回家,仰乐、宋妍和江慕宗去商会开会。
最后决定回江宅,司机送两人回去。
鹭川吃得太撑,又喝了生冷饮品,胃开始抗议,阵痛断续。
江念白本来在回消息,余光察觉到他还对劲,停下动作,轻车熟路地从扶手夹层内拿出胃药,就着矿泉水喂给鹭川。
鹭川今天穿得比较正式,领带上钻石领带夹还在发光,衣着虽有褶皱也掩不去与生俱来的矜贵。额尖的冷汗顺着脸颊下滑,他痛得靠在江念白肩上,眼尾都红还埋着脑袋不让人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场景,有些心慌,问:“少爷,要不要让医生过来一趟?”
鹭川在江念白颈窝蹭了两下,发顶挠过耳尖,烧起火花。
江念白面色不变,回道:“不用。”
顺手将人搂得近一些,他安抚性地拍拍鹭川的背。
鹭川呼吸逐步平缓,冷汗也下了,看来是好得差不多。可他并未起来,故意占在江念白身上,轻轻地呼吸,像是害怕打破这旖旎。
“江念白。”他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和以前一样,他的语气总有情味,“我,有点不想去法国。”
闻言,江念白的手一顿,眉尖瞬间蹙起,问:“为什么?”
鹭川犹豫,自暴自弃地回答:“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去。”
喜欢的人,江念白。
他知道江念白不会去的,江念白那样忙,怎么会去?
可江念白怔住了,眉头也皱得更狠——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原因,他讨厌这个理由!
但他无法说出口,或许是世界本就有朋友暗恋法则吧,他没胆量去赌那个所谓喜欢的人是自己。
他太胆小,在喜欢鹭川这件事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所以他只能尽量官方口吻地劝说:“这个原因是立不住的,阿川,喜欢一个人而阻断自己的上升是个错误的行为,况且你还小,先不说喜欢会不会变化,你先提升完自己再站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是更有胜率么?”
少见的急迫。
“可是我真的喜欢他。”
司机是江宅多年的老人,见情况还对,先降下隔板——听不见就不会有牵连。
江念白沉默,鹭川那一句“真的喜欢”把他的心碾成粉末,风一吹就散到海里,难以复原。
那种失落钻进心脏,快要将他撕裂。
没回江宅,对话以沉默告终,他们之间好似隔道墙,由酸涩与情爱筑成的通天石墙,难以翻越。
HEC的审批很快,成人礼刚办完两三天鹭川就离开。
异国他乡,傍晚的粉紫色天穹下,江念白陪着鹭川适应了一周生活。
一周后,他揽揽鹭川,说自己有时间会来看他,嘱咐他在外留心,之后便登机。
鹭川的身影凝成抹不去的黑点,江念白不会看见他眸心的落寞,亦听不见他垂头时低声的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