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缺了对应的“二”。
二分血竭?
不。
血竭已经有。
那令姝想说的不是香方本身。
而是顺序。
三、七、二、一。
第三间,七步,第二炉,第一格。
沈令仪猛地睁眼。
“药房。”
众人看向她。
她将黑色焦石放回盒中:“玉真观有煎药房。令姝在告诉我:第三间药房,进门七步,第二只药炉,第一格。”
阿蘅激动得几乎站不住:“那二小姐在那里?”
“不一定。”沈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也许那里藏着她留下的东西。也许是她想让我们找的证据。”
陆沉舟道:“也可能是陷阱。”
“是。”沈令仪说,“但这次陷阱里有她自己的手。”
裴太妃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沈令仪没有马上说话。
她看着香灰盒。
从择亲消息送出,到这只盒子回来,对方等了三日。若只是钓她,早该送来更直接的血衣、断发、手指。可这次送来的,却是令姝小时候的谜语和香方。
这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是只给她看的。
说明令姝若还活着,至少仍在想办法告诉她:不要直接来,先找东西。
而送盒的人为什么允许这东西出来?
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不懂里面的暗语,以为只是钩。
第二,对方懂,却故意让她来解。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贸然动。
“我不去玉真观。”沈令仪道。
阿蘅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现在已经知道,沈令仪说“不去”,不等于不救。
沈令仪看向黄照:“你能进药房吗?”
黄照点头:“我可以扮送药童。”
陆沉舟立刻道:“不行。玉真观现在盯得像鸟笼,你这张脸虽不起眼,但进去就未必出得来。”
黄照冷冷看他:“那你去?”
“我去更不合适。”陆沉舟道,“我像贼。”
沈令仪道:“你们都不去。”
两人同时看她。
沈令仪抬眼:“让真正该进药房的人去。”
裴太妃立刻明白了。
“罗慎。”
宁王府医官罗慎。
他出入宁王府、东宫,也与女官药案相关。若玉真观药房有秘密,他一定知道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去药房,名正言顺。
陆沉舟皱眉:“他会听你的?”
“不会。”沈令仪道,“所以让七皇子请他去。”
“七皇子?”
“太子病,宁王病。如今七皇子府也查出麝香墨。七皇子若以身体不适为由请罗慎诊脉,罗慎未必来;但若消息传出,说七皇子府查到有人在经墨中掺药,罗慎就必须来解释。”
裴太妃接着道:“他一动,我们跟药线。”
沈令仪点头:“罗慎若回宁王府,说明他先保宁王;若去东宫,说明他怕太子;若去玉真观,说明药房里有必须处理的东西。”
黄照眼睛一亮:“我们盯他?”
“对。”沈令仪道,“不进观,先盯人。”
阿蘅低声问:“那香灰谜语呢?”
沈令仪将盒底的数字用纸描下,又把蓝线和焦石分别收好。
“这个给苏见月看一半。”
“一半?”
“给她看药灰、焦石和三七二一,不给她看令姝的字谜。”沈令仪道,“七皇子需要知道玉真观药房有线索,但不必知道这是令姝给我的暗语。”
裴太妃满意地看她一眼。
“你开始懂得分账了。”
同样一份线索,给不同的人,只给不同的一半。
这不是欺瞒。
这是保命。
入夜后,苏见月来了。
她听完沈令仪对药灰的判断,神色凝重。
“你想让殿下借麝香墨一事,引罗慎动?”
“是。”
“若罗慎不上钩呢?”
“那就放出第二句话。”沈令仪看着她,“说七皇子府已查到玉真观药房。”
苏见月皱眉:“这样会惊动宁王。”
“我要的就是惊动。”沈令仪道,“香灰盒已经送来,对方也在等我反应。若我毫无反应,他们会继续加重钩子。我要让他们以为,我看懂了药房,却不敢自己去,只能借七皇子的手逼罗慎。”
苏见月看她许久。
“你连殿下也当饵?”
沈令仪平静道:“殿下也拿我当刀。”
苏见月没有反驳。
她收起描下的数字和药灰。
临走前,她忽然问:“沈姑娘,那盒香灰里,还有别的东西吧?”
沈令仪看着她。
苏见月没有追问,只道:“你不说,是对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阿蘅轻声道:“苏女史是不是猜到了?”
“她猜到我留了一半。”沈令仪道,“但不知道留的是什么。”
“她会告诉七皇子吗?”
“会。”
“那七皇子会生气吗?”
沈令仪把香灰盒重新合上。
“会。”
阿蘅有些不安:“那怎么办?”
沈令仪垂眸,看着盒盖上残留的灰。
“他若连这点气都忍不了,就不配和我分沈案这笔账。”
翌日一早,七皇子府果然传出消息。
王府佛堂经墨含药,七皇子夜里心悸,召罗慎入府诊脉。
午时,罗慎入安兴坊。
未时,罗慎离府。
申时,他没有回宁王府,也没有去东宫。
他去了玉真观。
消息送回兴庆坊时,阿蘅几乎要哭出来。
“沈娘子,三七二一是真的。”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色一点点暗下。
是真的。
令姝送出来的谜语,真的指向玉真观药房。
可这也意味着,罗慎现在要去处理那里的东西。
他们必须在他处理之前,截下那一炉灰后的秘密。
沈令仪转身,声音冷静得像已经等了很久。
“让陆沉舟跟上。”
黄照立刻道:“我也去。”
这一次,沈令仪没有拦。
“去。”
她将那根双扣红绳递给黄照。
“若看见令姝,不要叫她名字。把这个给她看。”
黄照接过,郑重点头。
陆沉舟在门外催:“走了,小耗子。”
黄照没有骂回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香室里只剩沈令仪、阿蘅和那只香灰盒。
阿蘅低声道:“沈娘子,二小姐会不会知道你看懂了?”
沈令仪伸手,轻轻抚过盒盖。
“她会知道。”
“为什么?”
沈令仪看着灰缝中残留的一点红。
“因为这个谜,世上只有我们两个猜过。”
那一年上元,令姝说门后藏灯。
如今长安风雪、玉真观药房、宁王府药车、内库女官药案,所有黑暗都压在那一扇门外。
可只要门后还有灯。
她就一定会把门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