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不同的年会终于在多数人的左右逢源中落下帷幕。

程枭雄在宴会上依靠李恒和顾景的引荐，以刚结束的农用机器人研发产线为名片，与集团研发技术总部的总监结缘。

沙跃没在孙聪面前表态，立项迟迟没进展，顾景也没有立马回到南城，而是在疆城多呆了几天，日常轨迹保持两点一线——从沙跃住处到荣欣科技园。

荣欣科技园里很宽敞，从大门口进去的一段路上，两排都种着瘦高的杨树，笔直陡峭，像一个个朱衡站在那儿高举双手似的。

光秃秃的树枝上落不了多少雪，看起来还是灰比白多。办公楼低矮，只有4层，但连幢多，大概是因为分区不同。

冬天里的园区颜色很少，只有灰白黑和浅褐。

“一整个冬季都在这种环境，不会觉得压抑吗？”沙跃杵着下巴，从不太清晰的窗玻璃里留意每一个陌生角落。

西城四季明显，绿化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常绿，短秋之后迅速踏入冬至，在飘雪中和一阵冬雨后重迎春暖。

那儿有红墙琉璃瓦，雪封冰河，秋天时没这萧条，反而在小巷里的银杏树下，能晒到暖和的太阳。

沙跃在自然绘下的多彩城里长大，从一个人为建造的温室边角跳跃到戈壁荒滩，滩内萧瑟，刻在心上的凄凉让他畏惧起独自行走的时光。

十几年的浮萍，在苏克连市中心医院醒来后，有了落脚的根儿，回到疆城上班后，他开始越来越渴望站在顾景身旁，哪怕什么也不做。

他逐渐理解，并意识到，当初在南城被追捕出院后，顾景在耳边呢喃的那句“没关系，只要有你在。”是平歇了多少深入骨髓的恐慌才得以出口。

顾景明明就坐在他身旁开车，却好似飘渺无踪。

那架湾流G600每年保养费用不低，光凭顾景自己根本无法维持。

每乘一次，他便隐约觉得自己在提前透支和顾景的见面机会。

顾景来园区是为工作，他一个非职非家属的人，其实没有理由一起来的。可比起忐忑的等待，他想更自私的选择让自己安心的行为。

“天冷，裹紧点。”

“小题大做。”

只是飘小雪，从车库到办公楼内要不了几步远，顾景却还撑着伞，挡在他头上。

顾景难得呛人：“弱鸡。”

沙跃嘴巴巴啦啦怼回去：“狗腿子。”

顾景单挑眉，应道：“满意吗？”

沙跃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有点儿。”

荣欣不兴上下尊卑那套，从大门一直往里走，偶尔有一两个主管经理什么的打招呼，其余人大多只用余光扫了两眼沙跃的脸，剩下该忙活的人都在干自己手头上的事。

顾景直直走去总经理办公室，电脑前的钱柝抬头，刚想打招呼，瞥见了个陌生年轻人。

熟稔的语气，粗旷的声音：“这位是，投资人？”

因为要来顾景亲自创办的项目，且是高创新集合型的公司，所以沙跃今天出门时穿的有些正式，内着灰西装，外披长大衣，看起来确实像是来谈生意的。

顾景抢答：“家属。”

钱柝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什么样儿的家属。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我还是老样子。”

钱柝转头看向沙跃，又回头和顾景对视一眼。

顾景吐出俩字：“沙跃。”

钱柝立马笑着问：“小沙总，你喝什么？”

沙跃透过钱柝的肩头，看到了顾景眉尾抽动几下。

“有酒吗？”

“啊？”

钱柝和顾景年纪相仿，此刻宕机的神容有些不符合他的总经理形象。

顾景迅速插话：“他开玩笑的，热牛奶。”

钱柝礼貌性看一眼沙跃，笑眯眯地，像在用眼神询问是否一致。

沙跃面上没什么表情，轻磨后牙才回：“谢谢。”

这是顾景地盘，还有别人在，不好作威作福。

钱柝吩咐好后就和顾景坐那儿，一起讨论近来刚从政府网那儿获取的招标文件，荣欣的主要业务是搭建信息系统及工程优化平台，信息数据库庞大，涉及事务所、小型金融公司线上平台搭建及地方政府直管的信息处理系统等，偶尔会根据成本运算接下一些与装修类线上平台搭建的活儿，但对于建筑内部图像处理来说，这块还处于薄弱的阶段。

沙跃对他们的谈论很感兴趣，但自己的知识储备与其相交部分太少，所以没能窥其一二，也没能插上话，只能自己干坐在沙发上，喝的还是寡淡的牛奶。

他掏出手机，足尖相交，懒散的倚靠在沙发上。

过了会儿，室内突然安静，讨论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沙跃抬头，发现俩人都在看着他。

“？”

他又没说话，手机也没放声音，咋的？

钱柝咳一声，说：“小沙总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沙跃嘴角勾起假笑，心里想的是：“小你妹！”

顾景翻过一页需求表，说：“沙跃，要不要去我的休息室里休息会儿？”

沙跃有些不明所以。

钱柝正推了眼镜往他这看，这办公室看来也是他常用的多。

后知后觉，沙跃才觉出一点异样，顾景的休息室居然设在钱柝的办公室内？

他起身，故意走的很慢，怕人家看出自己的迫不及待。

休息室设置的很深，大概是为了避光和防止打扰。除了一张休息的床，和一张放东西的移动桌子，别的什么也没有，真就只有加班累成狗后能直接躺下原地复活的作用。

门关上，钱柝虚推眼镜，笑眯眯的看顾景。

“今天进度有些慢，没吃饱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