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的事不要提，专心看对方需求。”

“嗯，你专心，你专心。”

人在钱柝身后，钱柝后脑勺没长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睛长前面，谁走神了几次，他可数的清。

下午时雪已经停了，沙跃独自在园区内溜达，从第一幢楼走到最后一栋，最终停在荣欣大门口的双排干枯杨树前。

院内少种树，科技型人才大概都不常在外散步，好几幢楼内几乎都建了器材室，可以免费锻炼。

沙跃觉得这样的设置，简直是黑心老板所为，为了让员工使命干活，而被迫强制进行锻炼。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站在顾景对立面吐槽对方。

天色渐暗，沙跃立起大衣领子回办公楼，转头没几步就撞上了顾景的胸膛。

“来多久了？走路怎么没声？”

顾景反问：“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吗？”

可不是，吐槽也算吧。

沙跃撇嘴，“园里只有这有几棵树，你不舍得多种？”

顾景语气平和，没什么情绪，“之前有很多，后来公司运营不当，为了节约成本，没人维护，败的败，烂的烂，都砍掉了。”

也许沙跃从没意识到，顾景在他心里的强大是自己虚设的，所谓强盛，是因为对方早就学会了隐藏失意和挣扎。

顾景揽住沙跃的肩膀，替他挡住一点风，“走吧。”

钱柝的办公室不是他个人的，是属于每一个在那位置上监督项目运行的人的，而休息室内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却只属于顾景一个人。

“以前这里都种了些什么树？”

“银杏、白蜡和白桦，刚挪活没多久，就碰上了事……银杏比较多，种了8棵，寓意发。”

沙跃想起了刚来疆城的时候，路边种着结满了小红果的树，长得像迷你苹果，尝起来酸涩，难以入口。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给人看的，不能吃。

沙跃没细想就开口，“为什么不种些果树？”

“比如？”

走到车库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揽肩的手已经放下，垂在身侧，时不时擦过他的左手。

沙跃怕自己没忍住去勾那只手，干脆把手缩进大衣口袋里。

“红叶海棠果观赏树。”

顾景笑了，“果子烂在地上，阿姨扫的时候会心疼。”

句句不提成本，却句句是不得意。

后视镜里倒退的自动门越来越小，直到门里的杨树梢消失在地平线上。

顾景留在疆城的时间还有一天，沙跃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最后一次进入荣欣。

手上突然被温热覆盖，干燥而有力的掌心与他的紧紧贴合，五指之间彼此互相取暖。

“在想什么？”

顾景的手只有手背看起来光滑些，什么痕迹都没有。沙跃眨眨眼，轻轻回握住，摇摇头，在车里拿着顾景的手指翻转丈量了很多遍，看起来像是在玩什么玩具。

在离开疆城前的每一天中，顾景大多数时间都在荣欣度过，沙跃不想再去干坐着，于是没跟着去。

等顾景一早出发后，他便直奔目的地——疆城最大的商场。

首饰区共有两层，沙跃在第一层停留的时间很久，比以前给女朋友挑礼物逛遍整个商场的时间还要久。

礼物需要符合的条件很多，既要低调优雅不失内涵、适合上班、不扎眼，还要独特，独特到能让人看一眼就想起他。

沙跃送出去过的礼物中，从来没有对戒。

在一段一直被计算着何时会结束的感情中，用那一个小小的环扣妄想框住彼此，是一件无比幼稚，又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是他十几段交往的恋爱史中，从没被做过的蠢事。

他不想犯蠢，但更不想就这么让顾景回去……总得带点什么，能替代一次次消失的吻痕，牢牢的固定在顾景身上。

商场里的暖气恰到好处，从礼物盒完全属于他的那刻起，他的手心仿佛被烫出了汗。

以前他曾对顾景说过，肖想那么远的事不切实际，所以他死也不会说出口。

泛着微光的对戒躺在金丝带、墨黑盒里，戒指的内部，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外部只有简单的两条线，像DNA双螺旋，沿着戒圈纠缠，从不间断。

对戒的主人此刻正发来消息，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问候。

“在做什么？”

明明不可能被看见，沙跃却下意识把礼袋藏在了背后，惹来柜员们疑虑的目光。

他咳了咳，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没什么，出来逛逛，晚上你想吃什么？”

“给我带了什么？”大概是顾景听到了商城的广告语。

“保密”

似乎觉得放在袋子里不够踏实，沙跃又把小礼盒拿出来，放在大衣口袋里。

这样拎着空礼袋有些蠢，他锤了一把自己大腿。

“我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晚一点，你先吃饭，不要等我。”顾景说。

“好。”

电梯缓慢降下的同时，沙跃的目光落在了雪茄专售柜里。

在钱柝的办公室内，隐约能闻见蜂蜜和豆香夹杂着咖啡味儿，起初他以为是喝的饮料，却在去休息室的途中，不经意瞥见了桌上烟灰缸里躺着的三四段高希霸。

顾景会不会也在钱柝面前夹着雪茄边看资料边工作呢？

商场的停车场地面每八小时就会有扫地机器人出来清扫，车玻璃在白炽灯下反光，散射入周围停车的人眼里。

沙跃拐了两个道才走近自己车位，忽然顶光忽闪，身后有匆匆脚步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