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闪的白炽灯灭掉,黑暗接踵而至,意外砸掉了沙跃精心准备的惊喜。
和一年前的布袋一样,耳边是凶恶的呼吸,手上是刮人的尼龙扎带,唯一的不同,是他们没把他打晕,目的似乎是想让他在恐惧中失控。
沙跃强迫自己镇静,把自己紧张的粗喘极力压到最低。
车的引擎声大,盖住了以耳能听到的路况的一切。
他安安稳稳地坐着,挤在两个不知道块头多大的男人中间,所有能分析的情况都对不上,既没被迷晕,又没被堵嘴,暂时看不出来动机。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车里数秒,说起来,这还要托沙亦柏的福。
车子在第两千七百秒时停下,沙跃被左右拉扯着拖到了屋内,没上电梯,直走有回响,踏步如履平地。
头罩被摘下,迎接他的是一道手机的闪光灯,刺得他眼晕,看不清人的脸孔。
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场所,主位只有一台电脑,上方挂着一幅猛虎戏猴图,显得非驴非马,旁边有一张比办公桌还要宽敞几倍的餐桌,茶迹斑斑,看得出来,这桌才是他们常驻的地方。
怎么放债公司一向都是这样的风格?沙跃边观察边在心里打量。
椅子数量有些少,墙面刚刷新不久,匆匆入室,像临时组建的。
头顶上被拍了一计,力道太足,沙跃差点眼冒金星。
“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睛挖出来,摆在这儿让你看个够。”
“别生气,别生气。”
“艹,忘了买烟了,真的是,搞什么鬼玩意儿公司,这货一看就有钱,还不如整以前那样,来钱快!”
面相最凶残的男人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出一根烟,转头用这微不足道的理由把旁边两个人臭骂一顿。
其中一个巴结狗腿样儿的很,另一个,窝窝囊囊,畏畏缩缩,连眼睛都不敢对视。
男人火气大,狠踹了沙跃一脚,沙跃吃痛,怒瞪回去,男人见状淬一口唾沫,叫嚣着巴掌就要上脸了,却被狗腿儿拦住。
“哎,大哥大哥,老大,不对,组长特地说了,不能打脸,您多踹踹他其他地方也行。”
“艹,这小白脸儿,看起来鬼精鬼精的,净会迷惑人。”
男人掐沙跃的脖子,扭着下巴转来转去,最后手用力一甩,把沙跃的头撞在椅背上。
他和狗腿儿对眼色,看一眼畏缩不语的男人,“我们出去买烟,你看着他,老实点。”
从那两人出去后,房间内只有破旧的饮水机噪音,和正在烧的开水壶咕噜声儿。
沙跃的思绪如同那沸腾的气泡,消灭之后又不死心的再冒出来一个。
“大哥,这闷得慌,咱俩聊聊天呗。”
“闭嘴,少他妈跟我套近乎,我不吃这套。”
其余两人走后,面对沙跃,这窝囊的男人好像有了底气。
“大哥,你抽烟不,我这儿有,高希霸世纪4号,洋货,尝尝?”
沙跃第一次想谄媚的给人点烟,奈何手被绑着,“我天天被领导骂,干这行是不是挺赚钱?能买得上房吗?”
第一句话似乎就踩中了暴雷,男人怒目而视,仿佛沙跃是他天大的敌人,“怎么,买这玩意儿就敢瞧不起我?”
“不是,误会,这怎么可能,这是买来送礼的,我可抽不起。”
“你现在这处境还敢蒙我?”男人用力一扯沙跃的头发,松手时,手心里攥着几根儿。
沙跃忍着不适,装笑,“哪能啊,干什么不都是为了口吃的,我在公司里打工整天被骂的跟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别提多憋屈了。”
“这雪茄还是领导让买的,我是想想就生气啊,给大哥你抽正好。”
“算你识相。”
“哎,大哥,我说真的,我早就想辞职了,但是打工也一样没出路啊。”
男人不说话,雪茄慢吞吞的抽,铝管装的还有两只,他都拿了去,藏在自己身上。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沙跃警铃大作,狂摇头,“ 没了,真没了,我哪有钱买那么多东西。”
挣扎毫无用处,男人从他身上摸出了那个墨黑小礼盒。
“哟,这不俩戒指嘛。”
“那个不值钱,都是品牌溢价。”
“你当我傻啊,这不是有小票嘛,拿去退了。”
“哎哎哎,别啊,大哥,别退,这是我好不容易挑的,打算给女朋友的。”
“给你老娘都跟我没关系。”
“大哥,我给你钱,你别退,这样你先帮我存着,我给你两倍!”
“小子,刚才不还说没钱?”
“真没有,可这个是我好不容易挑的,别的都不满意,你行行好,这个还不定能退呢,拿两倍划算的大哥!”
男人二话不说,先往自己身上藏了再说。
“大哥,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缺钱花?”
“闭嘴。”
“你给我引荐引荐呗。”
“你他妈的以为我们好干吗?特么的要不是吞了我的定金,还要让我还装修贷,我他妈鬼跟他干这狗屁事儿!”
高希霸铝管被砸在地上,和大理石板碰撞出叮咣铛声,男人回头看看门口,迅速捡起铝管,不露一点痕迹。关键信息在男人的不耐烦中被揭露,沙跃不动声色的观察办公场所里摆放的每一样东西,办公桌的文件高高摞起,每一打都专门订了夹,倒是和施工图很像。
以装修为由骗取服务定金,让房主背债,还不上就利用威胁拉其入伙,重复伎俩,用倒霉蛋继续骗下一个倒霉蛋。
连根烟都买不起,想必也没分到什么甜头。
又过两小时,两个买烟的人回来了,这次还带着另一个陌生男人,平平无奇的样貌,和走大街上的普通路人毫无二致,但看两人恭敬的样子,可能就是他们的头儿。
中午出门时他颗粒未进,肚子饿的直响时,负责看护他的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很明显那两人故意去了那么久,酒足饭饱后才故意拖着时间把盒饭带回。
“知道你惹了谁吗?”
有些人,看起来越不起眼,行事却越狠戾,沙跃不敢惹恼他,老实摇头回答。
狗腿子主动给男人点烟,他朝沙跃脸吐出来一口呛鼻的烟雾。
“老不死的,过这么多年还搞这种相同的把戏。”
沙跃忍着不适,抑制眉头皱起。
“绑的别人都被吓抖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男人凑近时,沙跃看到了他侧脸颊上的淡疤,拿烟的腕口刻着蛇形追刀的刺青,颜色鲜艳,边界清晰,像是没刻多久。
他只在巴黎被华人坑骗着绑过,国内可没有,说的相同把戏,看来是指主使人把旧招用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要绑我?要钱?”
男人摇摇食指,“现在我们干的是正经生意,要赎金可是违法的。”
吞装修定金,难道就不算欺诈?
太久没吃东西,连一滴水都没喝到的沙跃,胃早就酸痛难耐,这会儿控制不住弯下腰去缓解。
男人冷眼旁观,“别在我这儿碰瓷。”随后看向其他人。
另两人忙摇手,“我们没打他,出去打饭时,是不是他看人的时候下手了!”
沙跃没心情欣赏狗咬狗,“能不能,给我喝点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