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水也别喝了，别把人整死在我们这儿，那点钱吓一吓他就行，你们把他送回去。”

沙跃又回到了那个停车场，车位在一片黑暗中，车子周围一圈都空着，临近的B区却停满了，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那辆孤零零融于夜色里的车。

手机里有顾景打来的好几个电话，他抖着手接，汗贴在手机屏幕上，黏糊糊，沾在太阳穴和眼角，像流了泪。

“沙跃，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没事吧？”

“没事，还在科圆，逛累了，不小心在车里睡着了。”

“我去接你！”

下意识的“不用”怎么也喊不出声，戒指没了，他想说的话没说出去，就像是以前的那条守则定律在警告他，在一年期内，不要妄想做任何延续的无用功，那是徒劳的。

“嗯。”

手机从手中脱落，掉在了座位下，和顾景的通话还在继续，对面听到了声，说话声线都有些不稳，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胃疼，你慢点开车。”

匆忙赶来的顾景，把人利落的挪回荣欣商务车上，六座宽敞的排座被放倒，沙跃躺在上面一手握着顾景，一手揣在自己口袋。

口袋里只有那条被拆扔的金丝带，捏在手柔软、缠在指上光滑，胃部因为那处隐匿的窒息而更加痛苦。

顾景掏手帕给他擦汗，轻轻安抚，“马上到家了。”

刘福在前面开车，脑袋僵硬的跟生了锈的螺母，坐的笔直，视线一直盯着前方路段，不敢左右游移。

从楼下到楼上，平时生怕别人看出异样关系的沙跃，一直紧牵着顾景的手不愿撒开。

胃药和热水的舒缓，没有顾景的怀抱暖，沙跃抱着他，说的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真不好意思，挑了很久，没带回来合适的礼物。”

顾景抿唇，咬牙，闻着不属于沙跃身上的烟草味，用手抚顺他的后背，没揭穿这四处漏风的谎，“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健康完好的陪在身侧，比剖析不清不楚的谎言更重要。

半小时后，沙跃的腿僵了，从顾景双肩中挣出，“明天几点的航班？”

顾景愣了下，“十点。”

沙跃锤锤自己腿，说：“那明天还可以一起吃早餐。”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失望什么？”

“想我会送你礼物。”

“……一点点”

沙跃起身，“吃完饭后再说。”

顾景盯着他故作轻松的脸应声：“好”

饭是刘福从当地的特色菜馆买来的，是本地人爱吃的口味，沙跃算不上喜欢，但饿了一天，这会儿就算光吃素的都觉得香。

他问：“张宋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还在磨。”

“蒋云泽吗？”

“嗯。”

“他也会碰壁？”

顾景回想蒋云泽前几天发生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沙跃。

“怎么了？”

顾景神色挣扎，犹豫几秒，试探问：“陆鸣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陆家影娱旗下的一家俱乐部被查封了。”

“什么？！”

“陆鸣去查账那天刚好碰上有人浑水摸鱼，起了冲突，有人故意作乱趁机逃走，现场混乱，侦查协助专家是蒋云泽。”

“陆鸣怎么样了？”

非己友，做不到同等程度的关怀，但是蒋云泽和陆鸣的情况复杂，顾景不好说，“陆鸣没事，蒋云泽受伤了……是为了救他。”

“现在呢？”

“蒋云泽说陆鸣现在是他的司机，磨张宋的事，有些意外。”

“……”

陆少给人当司机，怎么可能好意思亲口告诉他，不是顾景说，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这事。

陆鸣不愿意告诉他，他又不能跑正主面前瞎问一通。

“那蒋云泽……”

顾景给他夹菜，“他身份特殊。”

沙跃闻言止住话头，不再追问。

晚间暖气被开的十足，顾景从洗浴室踏入沙跃房间时，还以为进入了火炉。

房间只开了个睡灯，暖黄撒在只露出半颗脑袋的头发上，在白雪皑皑的冬里营造一处温柔乡。

顾景以为沙跃睡着了，关了门轻手轻脚躺上去，刚盖上被子，身体就僵硬的跟石头块一样。

触摸到的地方光滑无暇，温和发热，能感受出细微颤栗。

被子里的人冒出，脖颈系着金丝带蝴蝶结，没穿睡衣。

顾景捂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沙跃笑嘻嘻，“礼物，喜欢吗？”

顾景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肩头，咽下一口口水，“喜欢。”

沙跃把脸伸过去，说：“拆吧。”

顾景从被子里出来，把沙跃卷成一条春卷，“拆了就睡觉，嗯？”

“为什么？”

顾景叹一口气，“你今天状态不好。”

“现在好了。”

暖气太烧人，顾景手心出了汗，头被热得有些晕。

“出汗容易着凉，你安稳睡觉吧。”

“所以我把暖气调了啊。”

沙跃挤出自己的手就要拉扯系带，“你不愿意，那我就不送了。”

顾景连忙止住，“别，我想拆。”

拆礼的动作很慢，慢到沙跃被热气裹着快要睡过去时还没拆完。

“3……2……”

最后一秒被冲动吞进肚，盈热的卧室内再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