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哪有什么情真意切,王成也许不是第一天想要抓住毕哲君把柄。
毕哲君敢喝酒,不过是知道他会守在身边。
他很清楚毕哲君以为的照顾是出于什么理由,可那只占了他心里很小的一部分。
房间隔音很好,夜里无声也无吟,唯有无奈和忧愁满塞整屋。
简单的助理工作在这一夜变得烦冗,其因紧闭的门无法被轻易打开而升级为怨怼。
毕哲君虽然醉,但有数不尽的精力折腾,一个没看住,就在房间里撒欢跑,摇摇晃晃跑到洗手间,给模糊视线的眼睛洗洗,给头晕的脑袋抹水,从脸到身上衣服,全都弄得乱七八糟,让人不忍直视,像个暴露本性的皮孩子,打不得,骂不得。
秦衍边揪着人衣领,边拖着他走回客厅。
人还不老实,又重跑回了浴室,热水一蒸,站都站不稳。
秦衍没见过他醉的样子,直到看他一次次趴在桌子上、趴在窗玻璃上、趴在盆景旁摘叶子时,脑子里那根绷着烦躁的紧弦,在他戏耍的挑衅中断裂。
浴室的热气散到客厅,酒味变浓,秦衍仿佛自己也醉了。
“毕老师,你是想洗澡吗?”
“不”
“那你为什么要洗头?”
“头烧,有点烫。”
指望醉鬼能说出正常的话,没救的人看来是他自己。
毕哲君写歌之余经常锻炼,想不出更好的填词后,会一边拎着哑铃一边踱步,甚至去公司健身房,在跑步机上跑到力竭,再被他拖回休息。
身高块头都不小,即使浴室宽敞,对他们两人来说,却显得有些拥挤。
秦衍老家有一只顽皮的田园犬,用宠物水枪洗澡时,每次也是这样不老实,毛发打湿了还到处躲避,为了逮住它哪儿都需要上手,可眼前的人,他不敢到处摸。
萦热雾气眷拥着他们,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醇酒葡香。
被热气一蒸后,毕哲君终于老实了,大咧咧的躺在几人宽的床上颐指气使。
拍手就是要点水喝,伸手就是要过来跟前,杵下巴说话便希望有人听。
“阿衍,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
秦衍只帮他洗了澡,自己身上淋湿了没管,胡乱用浴巾擦了擦,就在客厅听他指东指西。
这会儿气的粗话都忍不住了:“谁他妈想当你弟弟。”
毕哲君咯咯笑,笑完却沉默了。
秦衍嗫嚅:“你酒醒了?”
毕哲君不答话,仿佛面前没有人,只说自己想说的。
“要是真有个弟弟的话,读大学的人,恐怕就轮不到我了。”
“我爸养不起两个儿子,去年过年时,还高兴的跟我说,给我攒了一辈子的老婆本,今年总算能看到点零头了……”
“这么省吃俭用,怎么还能支持我报艺术学院,还支持我毕业后混吃混喝,我当时都没资格说自己压力大,都不敢想万一到了三十好几四十了,万一没有今天……”
毕哲君半睡半醒,说几句就打下盹儿,没多久又醒,醒了又继续说:“攒什么老婆本,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男人成家立业这个词儿就不对,没有业怎么养得起家,我不想让我爸操心了我还得继续操心我孩子……他辛苦啊!”
“阿衍,你还小,这社会口腹蜜剑的人多了去,除了小心还是小心。”
“不对,我没时间谈恋爱,但你可以啊,你怎么都不出去交个朋友?你谈过吗?稀罕哪样的?”毕哲君话题和脑子一样,转的快,问得也快,还喜欢自问自答,“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啊?我高中时候就谈过一次,大学吗,大学能读完都不错了,哪有钱谈……”
秦衍觉得身上有些冷,用浴袍拢紧自己,“我没问。”
“感觉自己像个老头子一样念叨,那我不说了。”
秦衍慢吞吞地说:“你……说说吧。”
毕哲君又来了劲:“我啊,喜欢漂亮的,带刺的玫瑰你懂吗?那种放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美女,在外成熟稳重,对我却千依百顺,毫无理由的迁就和偏向,天上人间也很难找到吧……”
秦衍白一眼毕哲君,这老土的择偶标准,哪个男人不这么想?
毕哲君追问:“你呢,公司化妆组那小妹妹和你一样的年纪,好几次都偷看你,你不知道吧?怎么样,下次给我做妆造时哥给你介绍?”
秦衍把单人沙发搬离床边,“你睡觉去吧,我没这么麻烦的哥。”
毕哲君透支力气,终于仰躺在床上,埋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那张从他床沿挪走的单人沙发出现在门锁下,狭小的玄关处,容纳着一个蜷缩的人,满身湿冷,盯着暖灯下的床,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