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外的草长得快与人高,中间夹着的几株蒲公英随风飘摇,风往哪边吹,它们就跟着往哪边飞。
沙跃趴在窗沿咬手指甲想了很多事情,“一开始不都是看上了对方有用吗?为什么要确认顾景的目,还想什么喜欢呢?”
等他想通时,手指头也差不多被咬烂了,他朝外淬了一口血沫,把窗关严实。
回到床头摸索开关,打算就此躺下,按键没摸到,房间却自己黑了下来。
仔细听走廊有吵嚷声,沙跃揣起手机,到门外与专员打了个照面,“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还好我带了充电宝。”
晚上的招待所虽然凉快,但没有空调风扇,也不能开着窗让蚊子当自助餐啃啊,他没有负责人的电话,想问出缘由得去找顾景。
连敲了好几下门,却没见人开,这会儿才不到八点半,顾景不可能会睡这么早。
沙跃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手下使劲哐哐砸门。
专员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只看一眼就马上紧急撤回,这么没眼力劲砸领导门,他是第一次见,也怕自己被怒气波及到。
房门终于开了条缝,沙跃把门往里推,“顾经理?”
门侧墙边,响起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我在这。”
打开手机电筒,才发现顾景这么大块头的人靠坐在门边,把自己缩成……一大团。
沙跃摁下心头疑惑,问:“这停电是怎么回事,你问问。”
顾景声音无力,“我手机在桌上。”
沙跃把手机塞给他,发现抬起的手有些颤抖。
他把光照在顾景脸上,才发现他额头冒了不少薄汗,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顾景下意识否认:“没有”
沙跃又问:“那边怎么说?”
顾景回:“最晚十点的时候会恢复。”
沙跃脑中思考了个计划,脚下顿了顿,慢吞吞地说:“行,我走了。”
“等等……”顾景抓着他的手不放。
“顾经理,怕黑不丢脸~”
顾景摇头,“不是”
“那你让我回去。”沙跃甩甩手。
“……”
没人说话,房间静的让人恐慌,顾景面色发白,低声说:“用你手机开会儿灯吧。”
沙跃看不到他的脸色,半猜半迁就:“我手机没电了,你怎么不开你的。”
顾景挪了位置,“也没电了,万一他们联系我。”
沙跃在开手电筒前,把全部的软件都打开,在后台保持着运行,没过多久,光随着电量的消耗熄灭了。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顾景的呼吸从黑下来的一瞬开始紊乱,时而急促,时而放缓。
沙跃对这个呼吸的频率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也强迫自己做了数遍这样的安抚。
他撞了一下顾景,“喂,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顾景的呼吸逐渐恢复规律。
“白长那么大个了,为什么这么怕黑?”
顾景又否认:“我不是怕黑。”
沙跃嗤一声,“那是什么?”
“……你想听?”
“你爱说不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顾景凑的离沙跃更近,“小学的时候,被绑过。”
“人贩子?”沙跃吃惊不小。
“是我妈的学生。”
顾景声线渐渐平和,近乎恢复平时的淡然:“他因为在课堂散布媚外思想和逃课,被我妈挂科了。”
沙跃无法理解:“就因为这?他把你关在哪儿?”
顾景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很黑,很热,很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可能是集装箱,我想不起来了。”话末,他又补充到:“其实比起黑,五感尽失才可怕。”
沙跃胸膛绞紧,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疼,让他想起了黑暗中饿的骨瘦如柴的手。
那时候,他比顾景大了十岁,黑暗中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只能抚摸自己瘦得突出的肋骨、听着外面肆意浪费水的水龙头,整日整夜,不断落下的滴答声。
他能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是因为沙亦柏每天会进来敲一下内室的钟,提醒他过了几天滴水未沾。
陆鸣靠家里的关系,联系了在外出差的父母,他们偶然的提前回家,幸挽了他这条在他们眼里不值钱的命,沙亦柏被责骂了一句不懂事。
从此他便从南城中学消失。
沙跃捂着胃里恶心的翻腾,悄悄抠自己刚流过血的手指。
“那个学生呢?”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们家就这样放过他了?”
“不是放过,是没办法追查到底。”
连顾景家也没办法追究的人,所以才敢因为这点小事绑人。
“这治不好吗?”
“我以为我可以挺过来,我妈是那时候身体才加重的,我瞒过所有人,出院了。”
顾景捂着额头说:“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对我来说没差啊。”沙跃耸耸肩。
“对我来说不一样。”
沙跃朝他侧头,主动问:“为什么是我就不一样?”
顾景用手掌遮住脸,说:“想表现得好点,但更想……见你。”
后半句沙跃听得模糊,但大概猜的出来是什么意思,那撑地的五指张了又缩,撑起身体站起来,“我该走了。”
顾景匆忙揽住了他:“别走。”
沙跃挣了挣。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容颜,但他十分清楚顾景状态不佳,处于劣势,是不可多得的趁人之危的时机。
他不是君子,也不想当。
“你求人的态度不够诚恳。”
“你说。”顾景依旧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