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跃扔下话:“你保证不打我主意。”
顾景不假思索地回:“不可能。”
沙跃蹲下身,和顾景面对面:“那好,我换一个,关于沙家,你都知道些什么?”
顾景微眯眼,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跨入这个屋里的每一步,都是沙跃算好的,乖张无刺是装的,耐心聆听是假的,这句询问,才是伪装之下的真实目的。
他可以撒谎,但代价或许他无法承受。
沙跃站起来,身体挺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你好好想想。”
俯视的视角天生就能给人带来愉悦,尤其是被顾景这种面冷心硬的人遥望,他不介意多耗费一点耐心。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顾景把他拉进了怀里。
“卧槽!!”
“这样我能不那么害怕,才好和你解释。”
呵出的热气喷在沙跃耳侧,他的腰已经被顾景双臂禁锢,挣脱不得。
“沙亦柏是沙诚为了拿你爷爷的股权而和王妙闪婚生下的孩子,明明是联姻,却总在拍卖会上装恩爱,后来,沙诚瞒着王妙,流连于白金等级才能进入的铭皇俱乐部,刚好是你即将出生的日子;沙诚在三个兄弟中扮猪吃老虎,明面上宣布沙亦柏是子公司的总经理,却始终牢牢握着实权,而你……”什么也没有落着。
确实,他小时候真的以为他们很恩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而已。
他以为从顾景嘴里说出来会让自己难堪愤怒。
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他有什么错?
“你的身体在发冷。”顾景抱得更紧了。
出乎意料,顾景只能查得到国内的情况。
沙跃觉得可笑,他似乎太高看顾景了,“没了?”
顾景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
沙跃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不是事实吗?”
顾景突然说:“我在顾家其实也不受待见,成绩只能上不能落,七姑八姨在的场所总要为难我,冷言讥讽,端茶送水是常事,默许同龄人嬉闹、欺负,却不允许我有怨言。”
“你觉得这是在过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游戏?打了人再揭自己疤,互换可怜吗?”沙跃安静地坐着,洗过澡的衣服,因为顾景的拉扯沾了些地上的灰,他想等来电了回去再洗一次。
两个人在没开空调的房间挤一块儿,就算再不怕热,也多少有些闷,幸好他穿的是件凉快的无袖背心。
沙跃好像忘了,比起庆幸穿的衣服不会被热的流汗,直接从顾景怀里脱身才是最直接了当的方式。
他紧闭着眼睛,几秒后再睁开,终于能看见一点点窗台处的月光。
忽而感觉脖子上有点点凉意落下,他僵了一瞬,反应过来——顾景在亲他的脖子。
“靠!你干什么呢!”
顾景紧扣自己双手,抬起头来:“没忍住。”
“你特么,别给老子动手动脚的!”
安分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顾景问:“可以亲你吗?”
沙跃边掰他的手边说:“顾经理,你这是职场性/骚扰!”
顾景环腰的手收紧,把头埋在发尾处,“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算。”
好好好,学什么不好?从萧俊矜那儿学来了耍赖!
“我这得的是工伤!真以为我不敢再揍你一拳吗?”沙跃不断挣扎着要起身。
又过几秒……
顾景用脸挤着沙跃的脸颊问:“现在可以亲吗?”
“你没当过猪头想尝尝那滋味是吗?”
顾景上一秒还在征求意见,下一秒唇就贴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吻从后脖颈啄到耳根处,沙跃的耳垂被一片湿/热含住,他颤抖着声音骂:“老子是不是说了别动手动脚!”
顾景把唇抵在他耳垂说话:“我手脚都没动,动的是嘴巴。”
沙跃咬牙切齿,下意识身体前倾,接着骂:“少他妈给我玩字眼……别在那说话!”
见顾景松了腰间的一只手,他忙用上双手扯开,脸颊却被顾景的另一只手捏着下巴扭过去。
扭转的姿势并不舒服,他狠心咬住对方的下唇,舌尖瞬间晕开了他讨厌的腥味。
顾景吃痛,松开唇,望着人低头露出的脖颈,不由自主的舔了一口。
沙跃膛目结舌,捂着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又马上被顾景转过身体,被迫面对面坐着。
惊呼的口恰好被堵住,话也被吞没,他挣扎了两次见一点用处没有,索性放弃了。
垂下的手被顾景悄悄拉到脖子,被诱哄着环住彼此,沙跃头重脚轻,以为自己此刻躺在棉花团里打滚儿。
黑暗中的视线受阻,其他感受则更清晰,他们亲昵的声音尤其响亮,沙跃分不清那粗重的喘息声是他的还是顾景的,手掌在腰间游走的触感被放大,他既觉得新鲜又想避开——没人这么抚摸过他,太怪了。
上一次他喝醉了,闭着眼睛看不清顾景的面容,这一次顾景的脸又隐在了黑暗中,他不禁想看看平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亲他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恰巧那腰间的痒痒肉被挠到,他差点憋不住笑声。
顾景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沙跃,你……别乱动。”
他们分开了,各自大口汲取着空气,灯也亮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顾景的眉眼。
眉尾处因忍耐而凸起的青筋,清晰而隐有蜿蜒的迹象。
沙跃看的一清二楚,顾景眼里血丝漫布,氤氲水汽的双眸中,是他的倒影。
忍耐与渴求的对象都是他,变成这幅样子,也是因为他。
他头皮发麻,脸一白,胡乱摸索着手机,直接弹起来,风一般飞走了。
难以言喻的胀痛和脑内神经的挑动,形成无法忍受的羞愧和窘迫贯穿了他的身心。
第一次的失误,可以把责任推卸给酒,清醒状态下,他该找什么理由?
肆意叫嚣的疼痛并没有因为抵抗心理而有所消减,沙跃抵在自己房间门板上,忍不住弯下腰,将手摁在胃部,企图向身体证明,他才是拥有掌控权的主人,他想让哪里痛,哪里才能有反应。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晚夏的短夜对人来说不过几个小时,于成蝉而言却已经命逝半载,它们蝉鸣卖力装点热潮和淮旭,甘愿受繁衍的基因驱使,哪怕是用尽这人生中十分珍重的“半载”。
正因为如此,沙跃更愿意相信自然发展的科学,相信由激素掌控的生理健康。他无法推翻按自然繁衍的道理过了二十八年的自己,人生字典里也没有“弯了”这一说。
人生中失控的事偶有发生,何况是一具身体!
未至一个完整槐序,人不可能变化这么大,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他站在凉水的沐浴之下试问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上班后的长期禁欲,如果不是因为顾景越线的接触,他还会有反应吗?
不,完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