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冷静下来:“你也是在那儿听的?”
“不然呢?”陆长庚还得瑟着,“没话说了吧?我可不是为了贪图享乐。”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玄霁心头,他暗中总觉着有哪里显得有些奇怪,但这种感觉模模糊糊的,他暂时分辨不清。
“总之,这里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玄霁道,“你还是老实跟在伯父身边,这次咱们的对手是那个青崖,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话该我告诉你才是。”陆长庚苦口婆心,“你还想整什么幺蛾子?我警告你,爹这次是真动了肝火了,你若是再惹到他,我和娘也保不住你。”
玄霁闷闷垂着脑袋,不知在思考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战鼓忽然响起,犹如天雷炸开在头顶,将士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陆长庚手一抖,险些将一碗饭尽数倒在地上。
“喂!你上哪儿去!玄霁!”
门口两个刚成年的少年哪里拦得住玄霁。
他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用扇柄敲晕了两人,一路循着声音的来源跑去。
火光冲天,陆晚秋带来的一万将士汇聚在城门和城墙之上。百花城是座城池,为防外敌城墙城门建得格外高,只要把城门紧闭死守,外面的人很难打进来。
方才的叫喊声和战鼓声正是城外有人攻城。
玄霁小心翼翼躲开守城的士兵,不出一个时辰便攀到了城墙之上,城外景象一览无余。火光映得天空如白昼,此时却安静下来了,玄霁看到城外扎起了军营,一面面印着“凤”字的旗帜扎在地上,随风猎猎而飞。
凤羽国只攻了不足一个时辰,将城中人全部吸引到城墙之上便偃旗息鼓。
他看着为首的营帐里陆陆续续的钻出不少将士,大约是刚刚经历过一番争论,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其中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色尤其差,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窝窝囊囊,一会儿打一会儿不打,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另一人拦住他道:“秦将军就忍忍吧!殿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国主大人既然让他统领,肯定是放了十万个心的。”
“他算什么东西?病秧子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种!咱们跟着大公子的时候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丢人!”
“将军,您就小点声吧!大公子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没有别的人选,凤羽国将来指定要是二公子的啦。”
“真不知道国主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大公子不用,非得用这个废物,我看他当了国主,咱们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将军!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秦将军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后面两人再说些什么就听不清了。玄霁因为修道的缘故,五官极其敏感,对面的人忌惮谈话被听到,刻意走远了去。
主帐的门帘又动了动。
这次走出的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倌人,他一手拿拂尘撩开帷帐,另一只手去扶帐内的人。紧接着便是一只白皙瘦削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臂上。
玄霁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一只修道之人的手。
修道之人多来自养尊处优的官宦家世,平时虽不用干什么粗活,但是少不了练些拳脚功夫。那只手却像个女人一般细皮嫩肉,与酒楼中的歌伎一般无二。
那只手的主人扶稳了,这才微微低下头从营帐中走出来。
他没穿盔甲,而是一袭白衣,墨色长发在身后披散着,发尾只堪堪用一条缎带系住,微风吹起他额前的两缕碎发,挡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一般的细长眼眸。
他个子很高,却瘦得让人心疼,肤色是没有一点血色的苍白。
玄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不适。
体弱而阴毒,玄霁猜测这大概就是顾昭衍了。
不带一兵一卒,在小倌的搀扶下,他信步走到城墙下面,距离陆晚秋不过几丈距离,在玄霁的位置能看到他毫无遮挡的,白皙的脖颈。
玄霁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扇子。
能一击致命吗?他不确定,大概是能的。但他不知道顾昭衍身边有没有更厉害的高手,比如那个白衣女修?再比如......青崖?
他忽然想到大漠中那张冷漠的侧脸,这平白令他分了心。
他狠狠咬了自己手腕内侧一口,强迫自己回过神,手腕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顾昭衍面色不改,低头跟身边的小倌说了几句话,小倌点点头,上前一步:“我家公子,凤羽国二皇子顾昭衍殿下,向玄霄国陆晚秋陆将军问好。陆将军别来无恙。”
两方行军打仗,并不是见了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多半是双方先坐下来谈判,谈成了就撤,谈不成才打。如此看来,顾昭衍倒是很讲道理。
陆晚秋站在城墙上:“百闻不如一见,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顾昭衍又低声跟小倌说了几句:“我家公子问陆将军,国师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吗?”
陆晚秋冷了脸,半晌,才回复:“恕难从命。”
顾昭衍却不生气,轻笑一声,继续道:“公子说,没办妥也不要紧,他改主意了。听闻陆府有两位天资卓越的小公子,他需要其中一位帮他办件事。”
“顾公子惯会开玩笑。”陆晚秋道,“玄霄国人,哪有帮凤羽国人做事的道理?”
“陆将军既然来了百花,就该知道国师为何这样安排。”顾昭衍道,他声音清冷,音量也不大,吐出的话却像蛇蝎般让人浑身不舒服,“我愿意亲自来跟你谈条件,这是在给你机会。”
说完,他目光一转,竟朝玄霁的方向看过来。
玄霁惊出一身冷汗,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在此时化为了具象的威胁。玄霁喘了几口粗气,他意识到是顾昭衍故意在神都放出的消息,是他想把他们引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