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青崖将温水倒在茶碗中,凑到顾昭衍唇边一点一点地喂下,动作细致而温柔,跟刚才对待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
这种态度他曾经在茶馆中听过,也在风月楼里见过。那些男欢女爱的人们,对待自己的伴侣就是这个态度。
他早就奇怪青崖这样不知来头又修为极高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在一个毫无灵力的病秧子手边做事,原来他们两人是......那种关系?
玄霁越想越复杂,看青崖的眼神也变了。
青崖继续为顾昭衍喂着温水,不动声色:“看什么?”
玄霁一个机灵。
他侧过脸来,眯着眼睛,像只狐狸:“你若是再胡思乱想,我干脆直接把你敲晕。”
他那么心狠手辣,玄霁相信他说的出做得到。
但玄霁向来嘴硬:“谁胡思乱想了?说别人胡思乱想的人才是真的胡思乱想。”
“胡搅蛮缠。”
“说别人胡搅蛮缠的人才是真的胡搅蛮缠。”玄霁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又没惹你,怎的就跟我过不去?”
青崖没说话,将最后一口水喂进去,又卷起顾昭衍的衣袖,为他把起脉来。
“好吧。”玄霁自言自语,“我承认前来刺杀顾昭衍是我欠考虑,落在你们手里我也认栽。但是刚才他不是说了要放过我们吗?还有,他的灵根到底怎么回事?他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
青崖冷冷瞪了他一眼,玄霁适时噤声。
把了会儿脉,青崖两指在顾昭衍胸口穴位处点了几下,手掌贴在他胸前,白光自他手中亮起,源源不断地涌进顾昭衍胸口。
又过了一阵,有灵力的安抚,顾昭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青崖轻声道:“放他躺下吧。”
顾昭衍此时似乎是睡着了,青崖拿起落在一旁的被褥,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拖揪着玄霁的脖领子大步走到屏风之外。
他刚才对顾昭衍分明不是这样!
玄霁亲眼看见他为顾昭衍喂水时是多么温柔,刚才为他输送灵力时又是多么焦急,活脱脱像个照顾丈夫的小媳妇。怎么丈夫睡下了,小媳妇就突然变了脸色,对自己这样粗暴!
他有些不满地挣脱开青崖:“你弄疼我了!”
青崖阴沉着脸:“你刚才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瞧瞧,原来是小媳妇生气了。
玄霁白了他一眼:“想让我去为他办事,自然要说清楚前因后果。我连他的灵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替他取回来?”
“那你也不能在他面前提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他......”
“我提了又怎样?他都昏过去了又听不见!这种事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玄霁又来了火,“自己是个病秧子还不让说了?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崖又眯起眼睛,像盯猎物一样盯着他,手里泛起带有灵力的白光。
玄霁马上正色:“......好,我不说了,等他醒了再聊。”
两人于是分别坐在桌塌两侧,嘴上虽不言语,实际却各怀鬼胎。
玄霁憋闷了阵儿,果然还是憋不住:“......他什么时候能醒?”
青崖闭着眼打坐。
“我知道你讨厌我。”玄霁道,“我这人就这样,能跟我处得来的关系特别好,但是不喜欢我的人也多了去。”
青崖冷冷白了他一眼。
“......我意思是你不要因为讨厌我就觉着我会怎样,我不是这种人。”玄霁诚恳道,“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看,顾昭衍已经决定这件事让我去做,我起码要知道前因后果不是?”
去你妈的。
玄霁心里想。
他堂堂天衍神都的大少,玄霄国谁不给他点面子,能让他这样低三下四地跟人认错已经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这狗青崖还要怎样?
桌子那端的狗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薄唇轻启:“你想知道什么?”
早该是这个态度。大度的玄大少决定在心里原谅他:“全部。”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大概。”狗说话了,“你知幽篁国国力强盛,凤羽国资源匮乏,为何两国却能数十年交好?”
幽篁国位于南边群山丘陵之中,那里人杰地灵,物产丰饶,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因为丘陵环绕,在地理位置上也占尽了优势。北邻玄霄国和凤羽国,东临沧海国,但与三国关系都尚可,并不像玄霄国一样是众矢之的。
而能与善战的凤羽国达成这等协议,据说是因为......
玄霁不屑道:“听说凤羽国大公子自愿入赘幽篁,想必是两国贵族多有联系,佳偶天成。”
“错了,是做质。”
玄霁一愣。
“顾国主与幽篁上代国主盛朝早有约定,两国永不交战。作为交换条件,凤羽国二位皇子必须送去幽篁做质子,而幽篁国则愿年年赠与口粮物资,保凤羽国不受饥寒困扰。”
“顾公子是天潢贵胄,天资极好,本应在修道上极有天赋。但不足五岁时就被送去幽篁,灵根被夺,再无修道可能。身体一日弱过一日,每逢月圆夜,还要承受剖心之痛。”
青崖顿了顿,“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若顾昭衍本就是个普通人,灵根薄弱就罢了,偏偏他又是个天赋极好的,灵根生生被剖,自然对他浑身经脉毁坏极大,需要承受的痛苦之大,令人实在难以想象。
玄霁感觉自己身上也忽然不舒服起来,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怎么会这样?幽篁国竟然这样狠毒?”
青崖继续闭上眼睛打坐:“你认为是幽篁国干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青崖薄唇轻启,“是凤羽国的大公子,幽篁国国婿,他的亲哥哥。”
“——顾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