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是大事,可实际上却也是关系到顾昭衍,甚至关系到百花城一万陆家将士们的性命。只是玄霁心软,是断断看不得女子掉眼泪的。
青崖显然就比他冷峻的多。
他面不改色,还是那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国主要帮我们,还是要帮自己的夫君?”
盛长歌沉默了一阵,苦笑一声:“真是造孽,我真是造孽......”
顿了顿,又道:“七日后,我会将他的灵根交给你,七日后的子时,你们尽管在这里等我。”
青崖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迈步越过青崖和玄霁,走出古庙:“放心,阿衍他......毕竟是我弟弟。”
走出古庙,便在一群黑衣人的护送下离去了。
玄霁不明所以,不知青崖和她在打什么哑谜。刚想开口询问,青崖却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他眨眨眼睛,顺着青崖的指尖看向古庙中供台之上,那里摆着一尊镀了金身的丘冥君法相,台下的香炉中还袅袅燃着三支香。
只一眼,玄霁却如被针扎了一般,浑身不自在。
不同于在玄霄国看到的法相是动物面孔,丘冥君的法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面带微笑,额上一点红痣,分明是一个俊俏少年的模样。然而含笑的眼睛中迸发出的精光却让人遍体生寒。玄霁错开眼睛。
青崖上前仔细观察了一阵,才道:“五国供奉国师,都是用的兽相,只有幽篁国这样特别,玄霁,你说为什么?”
玄霁低声道:“不知道。”
青崖回头一笑:“国师用兽相,瑶神才可用人相,这是九州千年来留下的规矩。五国国师修为再高,活的时间再久,也不过瑶神的属下,是护国法师而已。国家政事远远轮不到他们插手,但是在幽篁,国主盛长歌却管不了这些,你觉着正常?”
“当然不正常。”玄霁明白他想说什么,“盛国主身体孱弱,并非修道之人,刚才我已确定了。”
青崖点点头:“那便是了,靠她自己,固然坐不上国主的位置的。”
幽篁国前任国主盛朝育有三子二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早在玄霁还是个幼子时便有所耳闻。
原本盛朝是属意长子盛闻即位的,盛闻像北境人一样擅骑射,可竟然在一次狩猎中不慎跌下马背,被群马践踏而死。
盛闻死了,便轮到了老二盛时,这位是个喜欢诗词书画的,但不知是从谁那里得了一本春宫,盛时看了大为激动,连召了七名宫女侍寝,连战三天三夜不停,最终吐血而亡。
再就是老三盛如意和盛长歌唯一的姐姐盛长乐。这二人一个极擅权谋用人,一个极擅笼络人心。原本也是做君主的好苗子,可不知为何,这二人竟然犯下不伦之罪,最终传入盛朝耳朵里,将盛长乐一杯毒酒赐死,盛如意打断了一条腿,囚禁在宫闱之中,成了用来警告后人的活例。
算来算去,只剩下一个最不受宠最不出彩的盛长歌能担此大任。幼时落魄到要与质子同吃同住,靠卖云锦来补贴家用的幺儿,最终却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谁听了不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这些故事早在九州传遍了,初听时不觉有异,如今想来却是疑点重重。
“顾公子毕竟和盛长歌在一起成长了近十年,临行前,他告诉了我盛长歌如此不受宠的原因。”青崖道。
玄霁心中也猜出七七八八了,九州之内,能决定命运的一是家世,二就是天资了。
“她天生便身体羸弱,没有灵根。”青崖淡淡道。
玄霁当然能听出青崖的话外之意,但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盛长歌说了要在七日后亲手将顾昭衍的灵根交还回来。
“你......你早就知道在她身上?”玄霁睁大了眼睛。
“最开始只是猜测,所以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青崖道,“不过今日见了她本人,已经可以确定,顾公子的灵根就在她身上。她愿意自己取出来,那便好办的多了,七日后你我取了灵根就可以返程......”
话音未落,却听玄霁气哼哼地走上来,若不是还在古庙内,恐怕他早就拿旁边的东西泄愤。
青崖略有些差异,歪了歪头:“怎么了?”
“你早知她会自己取出来,所以才会来这里见她!”
“也不是,在半山腰上,我也不确定那伙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青崖顿了顿,“不过看到对面没有下杀手,我才觉着可能是盛长歌。”
“你告诉她这些,就是为了让她主动剖出灵根!主动把灵根给你!”
青崖皱了皱眉:“这是当然,她自己动手,总比我们动手好得多。还好她愿意配合,不然我还思索着是不是要捆了她先带回去交差......”
“那你想过剖出来之后没有?!顾昭衍已经那样半死不活了,盛长歌这种弱女子,若是剖了灵根......剖了灵根......”玄霁剧烈地喘息着,脸已经因为气恼而通红。
只怕她就没有活路了!
这种事,青崖怎么会想不到?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玄霁大吼一声,像是把满心的愤懑都吼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青崖被他吼得鲜有的有些发蒙,不是因为玄霁的质问,而是因为他的反应。
“这有什么问题?”缓过来后,青崖冷冰冰问,“你忘了你和顾公子的交易?忘了你来这里的使命?不拿到灵根,你打算怎么跟顾公子交代?”
青崖眯起眼睛:“还是说,你认为百花城里困着的陆府那一万将士,比不上与你毫不相干的一个陌生人的命?”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你少拿那一万人来压我!”玄霁愤恨道,“我算是知道顾昭衍为什么要让我来,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灵根在盛长歌身上,又想拿回,又想保全自己的美名,所以才找了我这么个人......可怜盛长歌她还当顾昭衍是弟弟,却没成想他根本是......根本是......”
“根本什么?”
“根本是豺狐之心!”
青崖胸口忽然一抽。
这句豺狐之心,分明是连他也一起骂了的。
供台上的丘冥君法相眯着笑眼,看着台下的两人。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玄霁已经摔门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