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恒进了养心殿,原本在批阅奏折的皇上见到他,下意识收起了手中的奏折,将奏折放到了一边。
萧穆恒心头一跳,从前他时时协助父皇批阅奏折,父皇还会夸他奏折批阅得好,这才过去多久,父皇连奏折都不让他看了吗?
还是说,父皇在瞒着他什么?
萧穆恒朝皇上行了个大礼,匍匐在地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眉心微蹙:“有什么话,起来说。”
萧穆恒这才起身,红着眼道:“还请父皇饶了舅舅一家。”
皇上神色微冷,漫不经心道:“朕不会掺和他们的家务事,是否饶恕他们,是大长公主的事情,你该去求大长公主,而不是来求朕。”
萧穆恒垂着头道:“是,儿臣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儿臣人微言轻,姑母连母后的面子都不给,如何能给儿臣面子?此事唯有父皇出面,才能让姑母回心转意了,父皇!”
皇上瞥他:“朕为何要让大长公主回心转意?她是堂堂公主,她想嫁给谁便嫁给谁,想休夫便休夫,若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我大成的公主做着也无甚意思。”
他与这个姐姐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彼此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但大长公主的颜面就是皇家的颜面,林家欺辱大长公主,便是在欺辱皇家,他不惩罚林家,已是给足了太子面子。
萧穆恒听到这话,眼里闪过几分失望和恐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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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萧穆恒六神无主,来回踱步。
他蓦然停下脚步,看向苏玉权,“孤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苏玉权蹙眉:“还不是时候,殿下太心急了。”
萧穆恒眼都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到孤被废了,便是时候了吗?!”
苏玉权默然。
萧穆恒胸膛急剧起伏,片刻,他才冷静下来,轻声道:“孤不是那个意思,孤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他见过那对母子盛宠的样子,他知道父皇的宠爱有多可怕,当初若不是林家强势,如今坐上皇后之位的,恐怕就是梅妃了,这东宫的位置,更轮不到他来坐。
苏玉权轻叹:“殿下在害怕什么呢?没人能废了殿下。”
萧穆恒低声道:“你不懂,姑母如今厌极了林家,她不会再帮林家了。”
更甚者,大长公主或许还会倒戈,将利剑对准他。
苏玉权轻声道:“殿下放心,大长公主不是傻子,她就算和林家决裂,她生的儿子也总归姓林。况且,她只是与林家为敌,并非与殿下为敌,只要殿下不针对大长公主,她绝不会倒戈相向。”
他谆谆善诱道:“殿下想想,除了你,大长公主又能倒戈谁呢?靖王殿下?林家早已和靖王殿下撕破脸,林家暗中的那些手段,有不少出自大长公主的手笔,就算大长公主愿意倒戈,以靖王殿下的性子,他愿意冰释前嫌吗?”
萧穆恒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不了解萧穆屿,他最是能忍,只要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从前的事,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苏玉权默然。
他赞同萧穆恒这番话,但他依旧无法苟同萧穆恒的计划。
萧穆恒急躁道:“孤等不了了,孤要天下文人的支持,要所有文臣的支持,孤明日就去提亲!”
苏玉权蹙眉:“殿下,唐小姐看似性子温柔内敛,实则谨慎刚硬,不易打开心房,从她拒婚一事便可见一斑,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获得她的信任,若贸然求娶,只会适得其反。”
“再者,殿下对靖王妃下手了。”
“唐小姐与靖王妃交好,靖王妃因殿下被责罚,唐小姐未必还愿意相信殿下,此时求娶,十分不妥。”
萧穆恒眉头皱得死紧:“你是在怪孤不经过你同意便对程微瑶下手?”
苏玉权垂眸:“不敢。”
萧穆恒说:“你别忘了,程微瑶也是崇安侯府的一员。”
苏玉权嘴唇翕动,垂眸道:“殿下说得是。”
萧穆恒深深看了他几眼,负手道:“孤与唐汀兰相处这些时日,比谁都清楚,她已经动摇了,她心里已经有孤了,孤相信只要好好同她说清楚,她一定会接受孤的。”
若换成从前,他自然愿意徐徐图之,等到完全有把握,再进行下一步,可事到如今,他等不及了。
不安与恐慌每日都在侵袭他,他必须要得到一个好消息,才能勉强宽慰自己。
苏玉权沉默良久,拱手道:“殿下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