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过够了平淡如水不知冷暖的日子了。
“我思来想去多日,宁愿你我成一对怨偶,也不想你去江南。”
陆墨苓不愿再说下去了,既然他不听,说得再多也无益。
临走之前,宁王拦住了她,让她把话听完:“世事多变,我仍想告诉你,我没有看轻你。”
陆墨苓苦笑了一下。
“一点也没看轻,相反,我将你看得极重,心中坚信你这般勇毅有才情的女子,即使嫁给世上任何一位男子,也能过得自在幸福。”
陆墨苓见他把话说完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去之后,她又找到了姚白。
姚白慌忙将手里的字画卷好收在袖中。
“是你劝宁王赐婚的?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请旨赐婚这种大事他至少会与我商议一番。”
姚白浅笑,点头示意。
“为何?我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你。”
姚白道:“只是替宁王殿下分忧,不想日后他后悔,抱憾终身。”
“我走之后,他必不会后悔,兴许三两年后,他未必记得京城曾有陆墨苓这个人。”
姚白道:“陆小姐,您不懂男人,若一男子对一女子心生敬佩且有几分爱意,等这女子离开了,那名男子一辈子都会对她念念不忘。”
“这番话又是从哪个戏本里看的,还是说,是姚先生自己的亲生经历?”
“是姚某亲历,若非亲历,如何能劝得动宁王殿下呢!”
姚白的声音很轻润,陆墨苓却没好气,“若你心里真有念念不忘的意中人,何不离开陆府亲自去找她呢?”
“姚某实在是去无可去,姚某心悦之人,是苏天心。”
苏天心是前朝有名的诗词大家,一生在闺阁未嫁,作诗写词著书无数,把年华过得那样明艳鲜烈,令后世女子羡慕不已。
可是,苏天心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但姚白说自己心悦苏天心,陆墨苓是信的,文人读书读到最后,是不易爱上尘世中的女子,反而只爱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一抹倩影。
“既然心悦苏天心,何不到地下去寻她?”
“大仇未报,姚某还不能撒手人寰。”
陆墨苓提醒道:“你的仇人并不是太子殿下。”
姚白点头,目光坚定,似乎在告诉她,这些他早就明白。
剩下的,不言而喻。
陆墨苓忽然想到了因果报应,皇权虽能生杀予夺百姓性命,可血海深仇却无法被抹去,活下来的人会永远记着这笔账,永远在暗处小心谋划,一旦抓住机会势必血债血偿。
有些东西,是永远杀不死的,没有姚白,还会有其他人。
高位之下,永远有人虎视眈眈。
要真论起来,姚白也是个可怜人,真正该责怪的,是宁王。
回到屋内,陆墨苓仿佛失了所有力气。
知芳和颂声扶住了她,她们并不知道今日出了何事,还在一心替她清点行李,生怕有东西遗漏。
“不必清点了,先不走了。”
知芳大喜,颂声却一脸凝重,忙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墨苓看着窗外,已经日落西山,昏昏沉沉。
“大抵是命中注定,离不了京城。”
可是,杭州一定要有人去,帮一帮青萍。
思来想去,这个人选也只有颂声了。
可颂声一直不愿离京,她不想离开姚白。
陆墨苓让知芳去掌灯,将心里话说与颂声听。
颂声听完,两眼已湿,她点点头:“小姐,我愿意去杭州,一年之内,我一定能救何小姐回来。”
“你舍得姚白?”
“不瞒小姐,前几日昆世子见我眼睛哭肿了,以为是姚白伤了我的心,便跑过去问姚白了。”
一想起此事,颂声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可姚白却告诉昆世子,他不喜欢当世之女子,他觉得当世女子无一例外浅薄又做作,他宁可终身不娶。”
陆墨苓第一反应,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人,她很难想象说这番话的居然是姚白。
颂声道:“原我以为姚先生是文人君子,品行高洁,未曾想私下竟是这种人,是我错看了他,我只恨自己先前瞎了双眼,为他白流过那么多泪。”
很快,陆墨苓便想明白,姚白的生母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外室,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外室。
他恨这一切,他宁愿爱上已死之人苏天心。
苏天心,与他生母完全相反,当旁的女子还在思慕少年郎满心期待爱人下聘之时,苏天心却埋头写了一部又一部书,惊世而骇俗。
他哪里是爱苏天心,分明是在恨一个不能恨的人。
想到此,陆墨苓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人生在世,种如是因,得如是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