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望着陆墨苓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要出事。

这是他多年打仗养成的直觉，有时候一阵风吹，一个士兵的逃脱，都会让他有这种直觉，此地不宜久留。

他戴上了陆太傅的帏帽，追了上去，将自己的这份直觉讲与她听。

“陆姑娘，日光昏昏，人影在地，我看见你的影子一点点没于院墙，依我多年行军的经验，此行怕是有血光之灾。”

陆墨苓觉得他有些迷信了，便问道：“昆茨世子，每次出征之前，你是否要拜神？”

昆点点头，“那是自然，不拜神，那还打什么仗？山神，河神，地母，战神，天神，每位都要专门拜一拜，没得到神的准许，我绝不出兵。”

“可你们终究是输了，可见，世上本无神，庸人自扰之。”

刘子厚在宫门持烛为刘将军伸冤那日，父亲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夜，愿以折寿为代价，求神佛保佑刘子厚活着回来，可结果呢？

对于陆墨苓的话，昆不以为然，笑着说：“我们是输了，可你们也没赢啊！哈哈，刘三恕打赢了仗反倒被自己人千刀万剐了，刘子厚为他叫冤，结果被乱箭射死了。”

一说起这事，昆就高兴地停不下来，“至于那刘家军，估计没几年就都被你们的朝廷内斗整死了，哈哈哈哈，说实话，这么憋屈，还真不如死在战场上。”

“忠臣良将，善人贤人，统统不得好死。一定是我们草原上的神在天上降下神罚，他们听见了三族子民的心声……”

昆突然住了嘴，糟糕，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陆墨苓长久不说话，她的脸被帏帽遮住了，看不出喜怒。

“陆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战场上真没什么赢家，不过是各有各的输。”

陆墨苓依旧没说话，她急匆匆地赶路，昆就跟在后面。

有了太子金牌，一路上果然畅行无阻，到每个关卡，不仅不用被官兵搜身，他们还得跪着恭送二人。

陆墨苓从官兵那要来两匹马，二人一路疾驰，来到了天牢。

“我要见刘子厚的家人。”陆墨苓给刑部的人下命令。

主事颇为为难：“狱中粪污狼藉，虫鼠横行，恐污了贵人的眼。”

陆墨苓斥道：“怎么，刑部是宁王的一言堂，太子殿下想派个人进去瞧瞧都不行？”

主事惶恐，忙应道：“不敢，不敢，小人这就给贵人带路。”

昆注意到那位主事偷偷给身后小吏打了个手势，小吏看到后便悄悄退下，不知去往何处。

既然他能看到，陆姑娘定也察觉到了，既然陆姑娘什么也没说，他便不好多说什么。

一进天牢，昆觉得仿佛来到了地狱，暗无天日，四周全是斑驳的霉点。受刑人的哀嚎声，求饶声能刺破耳膜，刽子手的叫骂声粗鄙不堪，遍地都是污秽腐烂之物。

尸体的酸臭味，囚犯的腥臭味，尿骚味，霉烂味，焦臭味……一座天牢，几乎集齐了世间所有的臭味。

陆墨苓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调匀气息，忍住恶心。

昆直接就吐了，他才不要忍着，跟这这臭哄哄的天牢相比，自己胃里的那点酸水都算香的。

主事一脸得意，在两人身前介绍道：“天牢是难闻了点，我们宁王殿下天潢贵胄，倒是常来呢！殿下可从不嫌弃这里，只要是为朝廷办事，他都尽心尽力。”

说完又瞟了二人几眼，半讽半问道：“太子殿下的人一向清贵，如今怎么有闲情降尊纡贵来这了？”

又是一口，昆一滴不剩地吐在了主事身上，没等他开口，昆先怪了起来：

“抱歉，没忍住。但你的嘴太臭了，隔着帏帽都挡不住。”

陆墨苓毫不在意这两人的闹剧，她现在一心只想尽快见到刘子厚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