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些饭菜都入口即化,也不塞牙,为什么还要特意漱口?
说得难听点,这么好的菜,就算卡牙缝里了,他也能把它挑出来咽下去。
好在陆府的下人讲究,茶具,衣包,食盒,盥洗盆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之后昆留心一些,便没再闹出笑话。
那食盒也是颇有讲究,点心有专门放点心的玲珑小竹食盒,饭菜有专门放饭菜的朱漆大食盒,彼此还不串味,昆吃得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后,昆又翻开陆太傅的衣包,一件一件试,每一件他都无比喜欢。
虽说颜色有些老气,可这料子是真舒服,滑溜溜的,又轻便又柔软,他穿上就不肯脱下了。
晚上昆在院子里吹风,天呐,这衣裳还是香的,风一吹,身上又凉又香,快活似神仙。
比自己的衣裳舒服多了,中原什么都分三六九等,连衣裳都是。
李公公碰到他,上去问他,年纪轻轻的,怎么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说是太傅不要的衣裳,他拿来穿了,他不挑,什么都能穿。
“你怎么穿着太傅的衣裳?”
昆反问他:“这世上还能有谁的衣裳比太傅的衣裳好?”
李公公哈哈一笑,笑他是个井底之蛙。
“就这种料子,放在宫里只够得上包木盒子。”
真正好的料子,穿在身上,就跟这月光照在身上一模一样。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昆被惊得目瞪口呆。
凉风习习,吹得他感慨万千。
“以前听中原人笑话我们草原人,说中原七品芝麻官的日子都比我父王过的日子要逍遥快活。”
那些嘲讽话竟然都是真的。
李公公点点头,“是这个理,不然老百姓为什么要削尖了脑袋考科举做官呢?”
昆怅然:“中原的富庶总是超乎我的想象,从前我根本就想不到,人还能过上这种日子?”
相比中原人,自己,父王,部民,都是可怜人,日子过得都太苦了。
见惯了富贵荣华的李公公反倒比较平静。
“用钱如泥沙又是什么好事呢?圣上的溺壶都用汉玉装饰,剔牙杖用象牙磨成,可底下的百姓呢,还不是穷得卖儿卖女。”
李公公的话点醒了昆,虽然草原物资匮乏,父王的日子远不如中原小官的日子过得舒坦,但草原部民的日子却比中原老百姓过得好。
最起码,在草原,孩子生下来父母能养活,不用送出去,更不会卖孩子。
部族只卖牛和羊。
一想到这,昆心里好受多了,连这身衣裳都觉得更合身了。
闲聊之后,昆向李公公打听起了宁王。
“李公公,你说以后宁王会当太子吗?”
李公公原本在院子里乘凉,猫了猫腰,哪知昆冷不丁就说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吓得他一激灵差点把腰闪了。
幸好院子里没人,不然脑袋就没了。
昆问道:“李公公,你怎么脸都白了?难不成,你也是太子党?”
李公公这下真是汗流浃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