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立即否认道：“太子党个屁，咱家顶多就是个质子党，伺候你这个混世魔王罢了。”

“李公公，您在宫里呆过，那您了解宁王吗？”

“不了解，不认识，没见过。”李公公又是接连否认。

有时侯否认太快，就是在说假话。

昆换了一种问法：“李公公，白天我见到了宁王，他说了一件奇事，这事太古怪了，换你听了得吃一整瓶救心丸，您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唬我的？”

李公公大为皱眉，忙问道：“什么事？”

“不能说，说了我脑袋肯定没了，再说了，这事太奇了，没准是宁王殿下消遣我的。”

李公公抓住昆的手腕，神情严肃：“不会的，数皇子中，数宁王心气最高，性子最傲，他才不屑于说谎搪塞人。”

“也就是说，他说的事都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在宫里那么多年，从未听过宁王殿下曲意言辞跟人耍心机过，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事？哈哈，我就不说。

李公公急得不行，昆却气定神闲，什么都不肯说。李公公又打不过他，只能一个劲儿地缠着他。

在昆眼里，此刻李公公就像只炸了毛的猫，不停地挥爪挠他。

他想把话岔过去：“哪有人不扯谎的，一直说真话，做人还剩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最喜欢宁王？”

宁王的母妃生下他后不久就出宫修行去了，他在宫里无人撑腰，在朝中又无母族支持，一个人无依无靠长大，反倒养成了一副傲骨。

这般烈性的皇子，从小连句场面话都不愿说，一个人在宫里独来独往，寡言少语，陛下自然是不喜欢他，一直冷落他，薄待他。

可这几年，陛下渐渐老了，人一老，心境反倒变了，从前宁王身上的那些不是，如今竟都成了长处。

突然就把宁王放在心尖上了。

仿佛一夜之间，陛下便将刑部和吏部交给了他，朱笔亲封他为宁亲王，更是把皇城司也交给他管。

在朝堂上，宁王几乎能和太子平起平坐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刑部职权高，吏部油水大，又放了皇城兵权给他，陛下对他希冀颇高。

昆看不懂中原朝堂，“太子不是管着户部礼部工部吗？朝臣也都支持他，宁王怎么能跟他平起平坐？”

李公公翻了个白眼，“连年征战，户部一堆烂账，就是个烂摊子，礼部是个花架子，工部，也就那样。”

“最关键的是，太子殿下手里没兵权，在朝堂上太被动了，就连暗地里支持殿下的刘将军也没了，日后的处境只怕更难。”

昆看热闹不嫌事大，望着李公公，假装宽慰他：

“没事，没兵权怕什么，陆太傅不是有三千门生，按照中原人的说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哪里是门生，分明是死士！”

“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来场真正的宫门之变。”

李公公气得胸口直疼。

昆装作没看见，继续问道：“李公公，皇上为什么不喜欢太子呢？太子也是他亲儿子啊！”

李公公沉默不言，一点也不想理他。

“难不成太子不是亲生的？抱养的？”

李公公实在是忍不住了：“呸，休得胡言，太子殿下是中宫嫡出，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那为什么不喜欢太子？”

“古往今来，哪位皇帝真正喜欢太子呢？”

帝王家哪有什么父慈子孝，都是君君臣臣罢了。

昆无法理解，怎么着，当了太子就不是亲儿子了？

李公公望了眼昆，冷笑道：“从来都是娘疼儿女，爹疼自己。不然，你父王怎么舍得让你到中原当质子？”

“要真疼你，就该传位与你，他自己来中原当人质。”

恶语伤人六月寒，昆心下一沉，想起父王给他写过的书信，信上说早就派了人马奔赴京城支援他。

可直到今天，都没见到半点人影。

算算日程，都够绕中原走三圈了。就算是一路爬，也早该到京城了。

或许父王根本就没派人来，那些书信只是安抚自己的。

昆藏起眼底的失落，自己不开心，他也不想让李公公开心。

“李公公，听您的意思，你娘定是疼你的，那你被卖到宫里当太监，是你爹干的？”

李公公面色一僵，良久说不出话来。

此情此景，昆焉能忍住不火上浇油？

他装作无辜道：“呦，听说挨一刀进宫能卖不少钱呢！那你爹岂不是要发了？”

“又听说人穷久了一旦有了钱，必定吃喝嫖赌，再娶几个老婆继续生儿子，是吗？”

李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昆的嘴角也越来越难压。

昆心里又舒服了，虽然自己的父王不算个好爹，可总比太子的爹，李公公的爹要好上千万倍。

那两位，一个想杀了亲儿子，一个逼亲儿子当了太监，与之相比，父王让自己做质子又算得了什么！

人比人，乐死人，昆仰天大笑，笑了足足一盏茶功夫，一路捂着肚子回屋了。

夜深天凉，昆一粘枕头就睡着了，好梦正酣。

而李公公一夜未眠，往事暗沉不可思，未来艰险不可知，如今京都戒严，太子在病中，太傅又消沉绝食，都不是好兆头啊！

夜里睡不着，白天还得劝陆太傅吃东西，又得向昆打听宁王说的事，李公公急得焦头烂额。

结果这两位呢，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位继续绝食，一位守口如瓶。

最后谁都没说动，自己倒是先倒下了。

虽然病倒了，李公公依旧担忧着陆太傅的身子，打个铺盖住在陆太傅住的屋里，他是真怕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子太傅饿死在质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