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觉着太傅好像没吃饱,悄悄问道;“陆太傅,若是不够吃,我再去给您煮锅疙瘩汤,如何?”
李公公没眼看,疙瘩汤在京城都不算粗茶淡饭了,是猪食。
虽说在质子府大家吃这些没问题,可太傅吃惯了山珍海味,怎能吃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幸好陆太傅不在意这些。
“你居然会煮饭?”陆太傅有些奇怪。
“当然,打过仗的人,哪有不会生火煮饭的。”
听起来,在草原将士们是同吃同住的,没有太在意尊卑。
想来他是个极能吃苦的人,若是换一位养尊处优的人来中原,天天吃这些,怕是早就不活了。
陆太傅继续试探:“看来你习武未曾松懈,我的衣裳穿在你身上,都挺拔了些。”
昆答道:“草原人尚武,一日不练就浑身不舒服。”
“可惜中原没多少高手能跟我过过招,自己跟自己练没法精进。”
李公公轻咳了一声。
陆太傅若有所思道:“你是个将才。”
他的声音很低,昆却听得清清楚楚。
有眼光!总算有中原人能赏识自己了。
昆有些得意,正欲狠狠夸一下自己,握拳的手都准备挥起来了,这时,李公公又咳了一声。
被提醒后,昆立刻变了话术:“不敢不敢,我昆茨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质子,胸无大志,只想本本分分地活下去。”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
陆太傅话锋一转:“你之前来陆府冒充过我的门生,墨苓提起过你,她说你很想读书。”
昆有些尴尬,心道,太傅,这事你居然还记得,我也就冒充过一回!
“后来,你又救了子厚,让我得以见到子厚的最后一面,我很感激。”
昆自谦道:“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陆太傅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分,我想收你做我的门生,你可愿意。”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愿意,先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意难测,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饿了有人送食盒来,怎么来了中原后,路突然就顺了。
难不成中原旺我!
李公公上前一步劝道:“太傅,昆茨世子身份敏感,您收他为门生,恐怕陛下又要猜忌您几分了。”
昆一把推开了李公公:“质子府规矩虽然多,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但没说不准我读书。”
陛下的猜忌?
哼,说得跟什么都不做,他就不会猜忌你们似的。
陆太傅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从前做事畏手畏脚,生怕惹皇上猜疑,如今得知陛下早就有了杀心,他反倒不怕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好好为太子殿下谋划一场。
莫说是草原人,哪怕是契丹人,只要能助益殿下,都应该拉拢。
这一晚极其漫长,三人都心事重重,谁也没合眼。
有些事连昆自己都觉得荒诞,他忍不住想,这一切巧合,会不会是穆图在冥冥之中庇佑着他?
不然如何解释,他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居然成了太傅门生。
他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绝不辜负穆图的一片苦心。
第二天一大早,昆便跟着陆太傅回了陆府,路上殷勤极了。
“先生,戒严不让坐马车,要不我背着您吧,您身子还没恢复好,不宜劳累。”
实在是盛情难却,陆太傅真就被昆背回了陆府。
陆墨苓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当她得知父亲两日不吃不喝,又收了质子昆做门生后,更是一惊。
“父亲,是女儿不孝,女儿疏忽了。”
“无碍,送回去的食盒都空了,你哪里能猜到呢。”
“父亲,我这就吩咐后厨备菜。”
“好,辛苦你了。太子金牌关系重大,还是尽快还给为父吧!”
“是,女儿知错了。”
昆来回望着两人,总觉得奇怪,他们父女怎么突然这么生分了。
这到底是先生和学生,还是父亲和女儿?
好在一会儿就开饭了,昆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下人一直给他使眼色,昆不解问道:“让我点菜吗?我不挑,什么都能吃。”
下人的眉毛都拧成麻花了。
“也行,非要让我点菜的话,那就来锅酸菜炖羊肉。”
陆太傅道:“笃方,告诉厨房,多添一道酸菜炖羊肉,热锅,离火就上桌。”
“老爷,京城戒严,府里断了羊肉,暂时无羊可宰。”
“那就换成什锦锅。”
昆心里难受得要滴血,吃不到羊肉了。
不过看到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后,昆的想法立刻就变了,还好没羊肉,不然的话一桌珍品,中间掺个酸菜炖羊肉,太磕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