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在质子府歇息几个时辰后就去了陆府。
陆府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风色。
昆找到笃方,试探性问道:“我想找先生,有些学问上的东西想请教他。”
“老爷闭关了,你有啥不懂的问我。再说了,以你目前的本事,还不到能请教老爷的那步。”
笃方神色自若,似乎不知道昨夜的事。
昆继续问道:“好端端的,先生怎么突然要闭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以前朝局动荡,老爷不想见客,时不时就闭关修书作画,想来这次也差不多吧!”
“那陆府现在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小姐说了算。”
昆彻底放下心来。
晌午的时候,宁王来了陆府,身后的侍卫还用担架抬了两个人来。
看样子是真的把刘氏夫妇放了。
从那开始,昆就心不在焉,字怎么学都记不住。
一天下来,学的东西左眼进右眼出,看过即忘,再看仍不会,气得笃方想扎死他。
“昆世子,这个字都讲了半个时辰,您怎么还没记住?抄一千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昆盯着纸上的字发呆,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宁王和陆姑娘的事。
陆家不是太子党吗?
宁王不是要夺嫡吗?
为什么刚才看宁王来陆府,陆姑娘很高兴?
为什么宁王会放了刘氏夫妇?放了他们,他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看着那么亲近?
“昆世子,别发呆了,赶紧练字,多练才能记住,一千遍,一个都不许少。”
笃方摇着昆的胳膊,拼命让他练字。
“什么是练?”昆茨心已乱。
笃方解释道:“生丝置于碱水中反复煮沸,清水漂洗去除灰质,再加以晾晒数日,使得丝质绵软柔润,莹白如雪,此之谓之‘练’也。”
“历经磨砺,方能脱胎换骨,这便是‘练’的真谛所在。生丝不练,不能成衣,文字不练,便不能领悟。昆世子,你记不住就该多练练。”
笃方苦口婆心说得口干舌燥,抬头一看,人家愣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气得站起来,大喊道:“昆世子,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知不知道读书有多不易,寻常人家想认个字有多难?”
昆淡淡道:“笃方,我今日学不进去,明日再学吧。”
这话更是让笃方气得不行,才学了两天,就不想学了?
混蛋,混账,混子!!!
笃方一时气急,指着昆的鼻子大骂一通。昆被骂得狗血淋头,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笃方,你太小题大做了。”
笃方却觉得昆身在福中不知福。
别的不说,光是学着认字这一项,自己从小就不知吃了多少苦。
一边做活,一边偷学,有时候为了学点东西,寒冬腊月趴在窗户外偷听,耽误了做活还经常被管事毒打。
昆问道:“你这一身学问都是自己从小趴窗户偷学的?没人教你?”
笃方骄傲地点点头。
谁会教一个下人读书认字,只能自己努力,一点点学,不停地学。
昆确信道:“那你肯定知道府里不少事。”
嗯?怎么回事,起承转合怎么转到这了,笃方一脸狐疑。
“笃方,你别这么防着我,我也是太傅门生,日后肯定是要跟着站队的,我问你,陆家究竟是太子党,还是宁王一党?”
“老爷是太傅,陆家自然是向着太子殿下。”
“那今天宁王怎么来了?看他的样子,我怎么觉着宁王待陆家挺和善的?”
笃方皱着眉,不愿多说。
“上面的事你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哦,看样子笃方是知道些什么。
昆坐在笃方旁边,当着他的面在纸上写下“尊师重道”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是你昨日教我的,您瞧瞧,尊师重道,尊师,我懂,肯定是唯先生马首是瞻。”
“至于重道,我连咱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都不知道,怎么重道?”
“万一,日后宁王掌权了,陆家会不会倒向宁王那边?那我们草原人是听宁王的,还是听太子的呢?”
笃方被说动了,他答道:“陆家就是头一号的太子党,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太傅三千门生,没有一个人肯为宁王做事,你日后也不要为宁王做事。”
昆继续试探道:“可我觉得宁王和陆姑娘似乎颇有交情,难不成陆家两头下注?”
笃方脱口而出:“不会的,陆家是文官清流,不会做这种事。小姐和宁王自幼相识,有些交情不奇怪,更何况,那时候宁王不得圣眷,谁能想到这几年他居然起来了。”
自幼相识?昆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叫自幼相识,宁王是皇子,在宫里长大,陆姑娘是太傅之女,在深宅大院里读书,他们怎么会自幼相识?
昆长时间不说话,面上的神色变来变去,笃方怕他多想,便告诉他缘由。
“昆世子,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家小姐和宁王殿下清清白白。”
“那他们怎么会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