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预料过自己的初恋结束得这么猝不及防。
也好,这人干脆,能处!
这周唯一的休息日,郁观用来搬家。
苏西带走、小明带走、松鼠带走。
那只松鼠延续了他们家简约的优良传统,被他取名叫芸支,苍南语是松鼠的意思。
又是饭点,又是休息日,研究所门口也没个人来帮郁观放行李,只有郑谦然淡淡嘲讽:“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呢,在演什么一胎三宝带球跑吗?”
“是,有意见吗?”郁观微笑着提起一个重达四十来斤的巨大登山包。
而郁观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分手的后劲在下一个休息日起效。
“陪我喝酒。”他取了瓶威士忌,又拿两个冰杯放在桌上。
“你也是会享受。”郑谦然坐到郁观对面。
一个人喝完了大半瓶,郁观用行动证明他没有在享受,纯粹是自我折磨。
“我真不算恋爱脑吧?这恋爱谈得全是我在占便宜好吗?而且我分手也很果断啊?但我就是放不下,有什么办法?
“没有他我睡不着觉,我和镇上那医院的院长结过梁子,又怕她在我安眠药里下毒。”
郁观意识清醒,但有些话就是脱口而出了,收都收不回来。
他庆幸是在自己房间关上门说的话,至少不会被远处的同事听见。
他背部覆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像小时候睡不着,郁明成哄他的样子,这时候他还会放信息素,薄荷味,很好闻。
郁观想要信息素,薄荷的也好、苍雪花的也好。
可身边响起的是Beta平静的声音:“万一他是有苦衷的呢?你别急。”
说到这个郁观就来气:“我他妈能不知道吗?他姐姐,还有那个神使都骑脸上来了。”
Beta笑着摇了摇头,郁观就被架起来,丢到床上。
“你别喝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郁观目送郑谦然离开,而房门之后却站了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是恰苏。
“我在路上碰到两个迷路的气象台工作人员,他们说要来研究所暂住,我就,送他们来了。”
他是对着郑谦然说的,郁观却总觉得Alpha的眼神正往自己身上飘。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谢谢你啊。”郑谦然拍了拍恰苏的肩。
郁观仍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原本从未出现的睡意突然就来了,于是干脆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过了十几秒,关灯关门声响起,他探出头,发现床头有人。
简直和鬼一样。
“你还待在这儿干嘛?”
“我,想来看看你。”恰苏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倒有点忐忑,好像被郁观欺负了似的。
“都分手了,有什么好看的,”酒精侵略大脑,让郁观失去了大部分平时的耐心,他努力保持冷静,问了一句,“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Alpha迟疑地点头。
其实要到这个答案也没有什么用处。
郁观突然爬起来,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其中装的是耳钉,是他来苍南山第一夜,在小木屋床头柜上捡到的那片鹰羽的形状。
“给我点信息素吧,我用这个换。”
他本是打算但这段时间冷落了恰苏的赔罪礼给他的,最后似乎成了分手礼物。
他又补充道:“其实也是我当时拿了你姐姐信鹰的一片羽毛。”
月光从明净的窗玻璃透进来,照得盒子里的银质耳钉闪闪发光。
恰苏站在年前,垂眸,盯了它许久。
“好。”
苍雪花信息素霎时间铺满了房内空气。
郁观舒服得要睡过去。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能不能用鹰来形容你。”郁观没头没尾地说,“我一直很希望你是一只被放走的,自由的雪鹰。”
而且,苍南族有句话:雪鹰到过的地方,就是苍南族人到过的地方。
雪鹰会替他们自由。
郁观躺下去,合上沉重的眼皮,一夜无梦,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毕竟在此之前他每天只有四小时的睡眠,并且连续一周。
醒来时房内依旧有浓烈的苍雪花味。
可惜不是信息素。
只是苍雪花。
床头柜、小客厅的茶几,甚至卫生间桌角,都被放上了插着苍雪花的花瓶。
“这是谁干的?”郁观怀里抱着五六个花瓶,到楼梯上,对着楼下众人喊。
抱着扫把的周曼默默举手。
“干得很好,下次我的房间不用你整理了。”
“郁总,您看,这些天您已经把我的工作量放得很少了,我剩下的活动空间只有一楼客厅和自己房间,毕竟我是保洁嘛,这样是不是……”
郁观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放到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这是心疼你一个女生背井离乡的不容易,多休息会儿啊。”
而一到楼下,就是两个老熟人。
宋雨婷热情上前来拉家常,还一直问郁观那个天葬师的事。
对此郁观的回答是:“不熟,不怎么见,关系一般。”
但活五十来岁的女人显然还不知道高情商三个字怎么写。
“那太可惜了,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我有礼物忘给他了。”
郁观从茶几上花花绿绿的托盘上抓了一把瓜子磕,核桃味的,似乎可以补脑:“不知道,不然您开车去一趟他的木屋吧。”
敷衍完客人,他又投入新一轮的实验中。
今天做的是低温萃取尝试,至于多低,大概是零下十度左右吧。
郁观徒手碰了碰冒着水珠的仪器外壁,被冰得指尖颤抖。
“不小心的。”他笑笑。
“故意的吧。”郑谦然走到他边上,递来一双手套。
Omega顺从戴上:“看破不说破啊。”
检验了很多款苍雪花之后,他们对各种生长时期的花朵都有了比较深入全面的认识。
然后就发现,消耗得太快。
“要不去苍南族借一点?”
“不用说借了,反正也还不上。”
已经走到车库里,用遥控开了车库门的郁观毫不犹豫地取消了那个说法,换成更没有道德的另一种。
“我们去偷,偷很多。”他抬头,黑色眸子能与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