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打搅，魔气顿时消散，缇月愣怔地抬头看他，听见他说：“稳住心神，若是再生杂念，魔气又会缠身。”她赶忙摈除那些负面的情绪，不再自怨自艾。

“不必这副模样，他暂时还死不了。”

缇月忍不住捏住他的衣袖，眼中带着期盼：“他……”顿了顿，缇月小心地问道：“我，我能去看看他吗？我还不知他伤得如何……”

望苍袖中的指尖微动，他垂下眼眸，喉结滚动：“最好别看……”

只此一言，缇月就知晓祁粲的伤势很重，她心情低落，抿唇不语。

“我去鬼市看看可有能救他的法子，若是幸运，他还能活些时日。”

“真的！”缇月心里燃起一点希望，她莫名地相信他的话：“我帮你！”

“不着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那里等你。”望苍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说道。

“我直接去换衣服！不要耽误时间了！”

望苍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听话。”

缇月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你——”他怎么动手动脚的？难不成他竟是个色鬼？！

望苍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手顿在半空中，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背在身后握拳，低声向她道歉：“唐突了。”

缇月眨了好几下眼睛，半晌，干巴巴道：“没，没关系？”

原路回到房间，到隔间一看，热水还冒着热气，缇月过去一看，原来是水中放了自热石。旁边的衣架上摆着一套面料极好的衣裳。

身体浸入热水中，缇月舒服地叹了一声，她实在太久没有沐浴过了。对了，她腹部的伤口不知怎样了。缇月低头去看，发现那处的伤口已然不见，肌肤光滑连疤痕都没留。

她惊讶于望苍的治疗手段，再运起体内灵气感受一番，先前郁结于丹田下的魔气已经不见了。不过，以后还是注意情绪为好。

说起望苍，缇月想起望苍方才的动作，眉心微蹙。

望苍此人分明一副秉公办事、温润公子的模样，但接触下来，缇月却发觉他喜欢动手动脚，行为举止给她一种轻浮的感觉。但先前多亏了他的帮忙，古堪城百姓才免受瘟疫之苦。没想到望苍也同她一样，因此被革职。于情于理，自己都欠着他一份恩情。

缇月在古堪城几十年，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凡人，其中不乏如此热情之辈，确实很难让人招架。实话说，缇月对望苍的印象挺好，只希望他不是那种人，不会挟恩图报，想来他也是没有恶意的，只是放浪形骸罢了。

忽然，她注意到右锁骨下有刺青，看着像是一条——龙？

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从前是没有的，是何时纹上的？缇月抬手去摸，感觉指腹下传来微微烫意。会发烫的刺青？

洗完澡，她换上了那套准备好的衣裳。先找了个铜镜，仔细看了看锁骨下的那个刺青，越看越像曾经救她一命的青龙。只是，那青龙不是祁粲的妖身吗？难不成借法之后，还会留下印记？她心里存疑，打算到时候问问祁粲。

整理好衣服，缇月给自己挽了个发，这才出门去找望苍。

望苍正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局棋，他指尖夹着一枚棋子，若有所思。缇月瞥了一眼，坐在了他对面。

“用些糕点。”他示意了下旁边，是一盘卖相还可以的糕点，也许是知晓她的急切，他补充道：“鬼市还未开，不必着急。”

缇月点了点头，问道：“你做的？”

“施了些法术，让纸人做的。”

缇月惊奇地感叹道：“这些小纸人是你折的？看样子比房间里那个厉害多了。”

望苍笑了一声，缇月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刚一入口，她的表情就变了。味道实在难以评价，糕点本身不甜不糯，粉甚至有些成块的硬感，有种直接嚼粉的感觉，浇上去的糖汁甜得发苦，实在叫人失望。

也许是她的眉头过于紧锁，望苍问道：“不好吃？”

缇月不知该不该直言，但望苍也是一片好心，她只好挤出个笑容，摇头道：“还好。”

但望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瞥了一眼糕点，低语了一句：“果然还是不行。”他转而将糕点移开，对她道：“我不通厨艺，看来这纸人也随了我，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缇月连忙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我心里很感激你的！”

望苍歪头看她，獠牙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弯了弯。缇月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个猜想，认真地观察着他面具下的眼睛，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祁粲戴面具的模样。一番对比，缇月心中的念头也打消了。

之前她恍惚间总感觉祁粲与鬼差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他们戴上面具之后。如今一看，其实不然。祁粲的眼眸是深红色的，眼中似含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而望苍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再仔细一看，缇月察觉到他眸中深处的情绪。

缇月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他的视线，不敢再去细看。

“怎么了？”

缇月摇头，将糕点塞入嘴里，无意识地嚼着，思绪万千。望苍看她的眼神，貌似带着一些……欲望。

“不好吃还是别吃了。”望苍从她手里拿过剩下的糕点，冰冷的触感从手上蔓延开，缇月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仓惶地背过手。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缇月顿了顿，决定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那个，鬼差大人，我——”

“唤我望苍便可。”望苍打断她的话，说道。

“额，好……小仙非常感激大人——望苍大人你的帮忙，对您被鬼界革职之事深感歉意，您若有何吩咐，小仙定全力以赴，报答您的恩情。只是……只是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数面之缘。我待惯了人间，习惯了凡人之礼。”

见他没有反应，缇月一咬牙，直言道：“您应该没意识到，你的举止让我有些不适应，不仅是方才直接从我手中拿糕点，还是先前，”她顿了一下，想起他指尖点自己鼻头的场景，“想来是不妥的，还请您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