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月没有回应,她闷在被子里,心却已天翻地覆。她只觉自己好像还在梦中,伸出手指放入口中一咬,清晰的痛觉传来,让她不得不承认这并非梦境。
这反倒叫她更慌了,从心里没由来地慌,连手都开始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越来越黑,脑海里的想法却越来越透彻。
被子被人猛然掀开,恍然柳暗花明。
“姐姐?”那张脸立在她上方,眨着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缇月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又转头仔细回想,直到某些细节都一一对上——熟悉的眼眸轮廓、左眼尾下那颗微不可见的泪痣、想事情时喜欢把握玉佩.....
她的眼眶瞬间变红,忽然笑出了声,是苦笑,又是自嘲。
——
心里那份猜测催促着缇月迫不及待地去验证,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游忘归,起身穿了鞋子就要去找望苍。
走出了长眠居的门,缇月才明白为何外面的喧哗声那么大。
心里的猜测被验证了七八分,缇月在思索,可要立刻去找望苍?
人间度过一轮又一轮,日子走到了七月。再过几天便是鬼节,是鬼界众鬼最期待的时候,也注定了不平凡。
半空中,鬼界与人间相连的大门在群鬼的欢呼声中缓缓出现,夜空中的烟花成了背景,数不清的鬼魂激动地朝着出口飘去、又被挤走。
明明大门依旧死死关闭,可它们却已经开始向往门外带来的光明。
“鬼界大门要开了!”
原本无人的角落也变得拥挤,游忘归将她护着身下,用手扶在门框上,围出一个喘息空间。
“他们是疯了吗?”
被鬼魂冰冷的魂体穿过身旁,冻得游忘归不满地抱怨。
鬼魂的行走声于缇月而言是寂静的,她靠着门,一言不发。
不知如何走到了望苍的府邸,这里是清冷的,远离了喧嚣的源头,连门口处的穷奇都染上风霜。
回想梦里发生的事情,缇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将心底的异动压制下去。她长叹了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缇月很快就找到了望苍。
他没有故意躲藏起来,像是知晓她的目的。
可他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躺在摇椅上闭目,怀里是呼呼大睡的尺玉。缇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又没见到尺玉身影,原来又跑了回来。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狸奴,缇月心里暗骂一声,可依旧没有打扰狮子猫的香甜美梦。
她走近摇椅,伸手想要去碰触那个獠牙面具。她的犹豫将她困住,再次下定决心时,手便摸到了面具,他没有阻拦。
缇月毅然拿起了面具,果不其然,面具之下是那副熟悉的面容,熟悉到她可以叫出其他的名字。只是这张脸是那么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个真正的鬼魂。
双眼,鼻子,嘴唇,甚至是眼尾的小痣,真实而强烈。
她终于泣不成声,眼泪从眼睛里砸下。她捂着自己空虚的胸口,仿佛里面没有方寸,跳跃的鼓动遥远得像是从另一边传来。缇月不知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但情绪来得突然,像是积攒了千年,迈过了时间的洪流,此刻却再也承载不住,奔涌而出。
“你不该来的。”
一声叹息在她耳边落下,尺玉不知何时已经跑走,缇月坐到了他身上,泪眼婆娑之间,她终于看清了望苍的样子。
她拽着望苍的衣襟,带着霸道的哭腔,一字一顿地喊道:“望苍,你吃了我吧,喝我的血!这样你就会好起来对不对?”
眼睛被手轻轻掩盖,望苍只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黑暗让她的委屈愈发明显,“可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可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一向拿缇月没有办法。
缇月拉下望苍的手,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二话不说,给望苍下了禁制,她站起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拽起他带到床上。
事实是,望苍真的太虚弱了,连禁制都是多余的。缇月不仅轻而易举地将他拉起拽走,甚至在她将他轻推倒在床上后,望苍闷哼了一声,咳出了血。
缇月瞪大了双眼,下一刻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