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预想中的不同,他们才到了半空,尚未到达鬼门,突然,一股气将他们吸入了门内。像是落入了风眼,接下来都是身不由己了。缇月与游忘归、林之尧被迫分散,她勉强用法术稳住自己的身形,却被同样席卷进来的魂体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刺骨的冰冷深入灵魂,一段又一段人生在她脑海中浮现,经历了无数鬼魂的往生,头疼欲裂,缇月再也承受不住,昏迷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缇月被冻醒了。
她自幼成地仙,不必三餐果腹,不受严寒酷暑。但周遭的寒意让缇月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她痛苦地睁开双眼,脑袋还带着迟钝的疼痛。扶着额头起来,待看清周遭的情况,缇月只觉地寒意透彻全身。
那是怎样一幅场景?
门后明明本该是人间,可眼前的景象宛如炼狱。
天空是渗血的红,遥挂半空的不是太阳,而是一颗巨大的眼球,它转动庞大的身躯,正贪婪地寻找猎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腥臭,混杂着腐肉的恶臭。眼睛所及之处,尸骨遍野。地面像是蒙上一层漆黑的褶皱,风略起时,褶皱扯动尸骨微微晃动,露出底下一层暗红的血肉。
焦黑的树上挂满一条条树叶,树上站着一只带着魔气的生物,嘴里叼着什么。不知从哪里击来术法将它击落,从魔物嘴里掉出的物体落到地上滚动,在彻底沾染上乌黑前,缇月认出那颗滚圆物体上的血丝与——
远处开始乌泱泱地涌现满天的魔气,缇月与一同落入这片天地的鬼魂一样,尚未来得及从眼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又猛然听见有人大声朝他们喊道:“快跑!魔物来了!”
从三界军营中锻炼出来的反应救了缇月一命,她下意识地用了缩土成寸术离开,也带走了周围的鬼魂。
可落入这片天地的鬼魂太多了,他们本就是奔着鬼门而去,谁都不曾料到会掉入深渊。
魔物是毫无人性的,比恶鬼还可怕,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无所顾忌地吞食着魂体,直至眼前再也寻不到一丝可吞噬之物,它们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去席卷下一片天地。
缇月躲在一块巨石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脸色比醒来前更苍白,她甚至想从空无一物的胃里呕吐些什么出来。
是方寸窟失守?还是又一处魔物的巢穴?
缇月惊魂未定地想着,哪怕是她在三界军营也未曾见过这种场景,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恐惧与震惊裹挟着她,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她想起来游忘归、林之尧和尺玉。
她果然不该松口,万一他们......
缇月顾不得恐惧,马上要动身去找他们。
“你去哪里?”
眼前的甚至不敢称之为人——皮肤已不是皮肤,附在骨架上的是一层黑褐色的皮,上面遍布深浅不一的裂纹,头上包着灰蒙蒙的布,只有一只眼睛,另一个眼眶里面是空的。拽着缇月衣服的双手像烧焦的树枝,露出关节的骨架。
而这样的不止一个,缇月的面前站着七八个如此模样的——“人”。他们之中有的甚至连脸皮都烧没,露出骨头原本的模样。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死气沉沉,勉强看得见的眼睛里透着绝望。可这股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希翼,这份希翼不是对缇月,而是对‘活着’。
“魔物还没完全离开,不要随便走动。”
缇月无措地眨着眼睛,好半天才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苍梧城,”有人回答她:“如今我们叫它枉死城。”
“你们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这里这么可怕?我想回鬼界了呜呜~”活下来的鬼魂小声地哭着。
“这里原本的人已经死完了,早在一年前。”
“我们都是被抓来这里的。”
“这里只进不出,所有进来的人、妖、鬼,要么死了,要么像我们一样东躲西藏地活着。”
“很多人尝试过出去,可是都被天上那颗眼睛发现,然后,被魔物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