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拉着缇月的人松开手,那应该是个女子,可早被这里折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盼望,她轻轻地问缇月:“你是从外面来的,对吗?外面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吗?”
缇月心头一颤,她张不开嘴,连颤动地不曾,她闭上眼睛,不敢打破他们的期望,只能在心里回答:‘没有,至少她从未听过。’
知晓枉死城的可怕,缇月不敢再有一刻耽搁,立马动身去找游忘归和林之尧。好心的人给她指了个往城中走的方向,她便循着那个方向前进。
这一路走来,越发可怖。骷髅堆积成岭,远看的树叶,走近才发现是干枯的树枝上挂着的成片头发,尸山血海,腥臭味扑面而来。缇月几次白了脸,也干呕了几次。最后她只能低着头走,不再张望。但地上稍有褶皱之处,又叫她不禁联想到人皮。
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了一处村落模样的地方。缇月已然是面如死灰,说不出话了,胃里翻滚着,一闭眼全是那些尸骨骷髅。
缇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颗眼睛耷拉向一边,大抵是休息了。她如今正处在眼球的背面,可以稍微放下心不被发现。依据过往者所说,苍梧城——也就是如今的枉死城到处游荡着魔物,这些魔物不断繁衍,会吞食所到之处的一切生灵。面对数量越来越多的魔物,他们只能躲藏在阴暗僻静的地方,默默地乞求外界有人来拯救他们。
可,天界真的知晓他们的情况吗?苍梧城远离妖界,又不受天界、鬼界管辖,本就是凡间一处不起眼的城镇,如今又被魔物设了与外界隔绝的结界。连用术法都无法传递消息出去,若无人逃出去搬来救兵,恐怕......
缇月叹了口气,只盼着早点找到游忘归和林之尧,之后再寻到方法出去。
突然,她敏锐地侧身躲过背后的偷袭,一段魔气砸到旁边的石头上,转眼便化作粉尘。
缇月转身警惕,眼前正是一只对她垂涎欲滴的魔物。
“嗬嗬,我还以为是个小白兔,原来有两下子。”
魔物长相怪异,面前这个也不例外,像是从一团淤泥中长出手脚,褐色的长舌往下滴答着液体。
缇月不动声色地与它对峙,背在身后的手默默地幻出长笛。下一刻,双方同时出手,缇月不得不一边躲闪着它吐过来的魔气,一边瞄准时机甩出笛影。绯红色的术法攻击到魔物身上,虽对它有所削弱,但也激怒了魔物。
它恶狠狠地咆哮了一声,化作魔气加速冲向缇月。缇月心里暗骂一声,留意身后有棵树挡住去路,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一转,笛子在地上一压,掀起一片尘土拦住魔物的攻势。
趁此机会,缇月掐诀念咒,掌心往地上一压,从土里长出一个牢笼困住了魔物。
见魔物被困在其中恼怒地嚎叫,缇月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它的同伙,才稍稍松了口气。
祸害不除,后患无穷。缇月知晓这个道理,对这种只知残害生灵的魔物更是没有好感。她收拢掌心,偏头不去看它,利落地将魔物灭杀掉。
当周遭归于平静,缇月望向远处的城墙边。
比尸骸遍野更累的是躲避成群结队的魔物,以及眼睁睁目睹却无法拯救落难者的悲哀。好几次,缇月想要从藏身处出去,想从魔物口中救下几条生命。可她最后只能护住身后那些担惊受怕的人。
当魔物离开后,幸存者朝她几番道谢,也劝缇月不要再往城中前进,那里的魔物更加可怕。缇月谢过他们的好意,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往。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找到林之尧他们,可却没料到,在生灵如此势单力薄的情况下,还是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命而牺牲他人。
再一次从魔物手下掩护一群百姓时,百密一疏之下,还是被一只魔物发现了端倪。缇月本想使用缩土成寸术将大家转移到其他地方,哪怕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就在这时,身后一双瘦弱的手猛地将她从藏匿所推了出去。缇月不可置信地往后看去,可山洞太黑,她竟看不清是什么样的人。
活下去的诱惑太大,比救命恩人的命还要重要。缇月说不出那一刻自己心里到底是悲哀多一些,还是痛恨多一点。可她是地仙啊,就算不是护佑着古堪城的百姓,护着天下的凡人也是神仙的职责。
她跌倒在地上,也暴露在了一群魔物的眼皮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起,有如溃烂血肉的怨魔,身高百丈的岩魔,还有数不清扇动翅膀的翼魔......缇月倒吸了口气。在这些魔物朝她蜂拥而上,想要瓜分一丝灵血之时,缇月也运起周身的灵气。
天地间忽然爆发出一股猛烈的灵气,万物的动作都仿佛凝固了。似乎不过只有一瞬,等天地再次扬起风,空气重新流动时,所有的魔物都像是被刺眼的光吞食,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半空中的眼睛若有所感,朝某个方向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它环顾四周,终于眯着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