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缇月捏紧拳头,下一刻睁开双眼,转身便要替渊云出头,可手被牵住。她转头,渊云挂着淡淡的笑意朝她摇头,缇月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目的已达到,十老先行离开,接着众仙都离开了大殿。
缇月伸手摸着渊云衰落的面容,眼泪像线一样止不住地掉落。
“好丑。”她瘪着嘴,哽咽着说。
但她不管不顾地撞入他的怀里,伸手紧紧地搂着渊云,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为千年的分别,为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沧桑衰老的渊云,还为身心煎熬千年的望苍,为千年不得自由的祁粲,为羸弱早夭不断转世的林之尧、游忘归。
到底是为什么,她的渊云承受了千年的寂寥,她的渊云为了找回她,承受了灵魂分裂的痛。当初那个天之骄子,风华绝代的渊云,他本该是这天地间最尊贵、最引人瞩目的天君,本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她怎么舍得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怎么不穿多件衣服再出来?你的身体尚未完全痊愈。”渊云把手覆到缇月的脑后,轻轻摩挲着。他曾经奢求再次拥抱的爱人,如今终于可以拥入怀中。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没有发现飞羽的心思,若不是我太掉以轻心,我就不会被他袭击,你也不用为救我遭受这一切,呜呜呜......”
“不怪你,是我不该让飞羽同你们一起去补天。”
缇月抬头,眼睛红彤彤的,泪眼汪汪:“都怪飞羽!”
“嗯,都怪他。”
她将脸盖在他的衣襟上,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可你不能分裂灵魂来救我,更不能将你的心脏分给我呜呜......那多痛啊,你怎么那么傻呜呜呜......”
“这世间没了你,就算是与天地同寿也无聊得紧。”渊云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过是老了些罢了,难不成你还嫌弃我?”
“嫌弃,很嫌弃!”缇月哭着、皱着脸,不情愿地挣脱他的怀抱。
渊云抹了她的眼泪,他的手如枯木般干瘪,与缇月水灵的肌肤形成明显差别。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却被缇月捕抓到。在渊云收回手前,她抓住他的手,掌心相扣,另一只手胡乱地抹开眼泪。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游忘归和林之尧都已经死了,你也快死了。”
越想不哭,眼泪都越来越多,言语间,都将渊云胸口的衣服沾湿一大片。
“嗯,后悔了。”后悔没能与她再多相处些时日。
紧紧地抱着缇月,等她哭着发泄出这段日子的压抑情绪,渊云带着她坐在位置上。又等缇月哭了一会儿,渊云才说道:“不哭了,可好?再哭下去,眼睛都肿了。”
现在的眼睛都肿了。
他的指腹抚在眼皮上,带着痒意。
——
渊云回到积云殿,一眼便见到跪在主殿门口的乜祯。少年的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坚毅,他是何时长大的?渊云摇了摇头,他的记忆时好时坏,竟记不得了。
“为何跪于此处?”
乜祯跪着转向渊云,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抬头时,眼眶都红了:“师傅,徒儿做错了。”
“你何错之有。”
“师傅,徒儿从未想过要当天君。”
渊云看着眼前这个也开始哭的徒弟,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方才将缇月哄好。
他叹了口气,落在乜祯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味:“徒儿发誓,若徒儿有半分想要对师傅不利的心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渊云伸手乜祯扶起,起初乜祯不肯,但一听渊云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连忙乖乖地站了起来,替师傅端水顺气。
“咳咳,”渊云翻开掌心,看着那条命线再次变短,无力地慢慢收手。
“师傅?”
渊云闭上眼睛,良久,睁眼看着乜祯:“你长大了,师傅也老了。你的心思,为师一向了解,也放心将天君之位传给你,此乃信任。可为师也知晓,这位置不好坐,是难为你了。”
“师傅。”
渊云叹了口气,看向月镜宫的方向,交代道:“若为师真到了离开那日,你师娘必定难以接受,到时你要替师傅好好照顾她。莫要叫她走了师傅的老路。”
“师傅!”
“她不喜欢天庭,若是她朝天机阁动手,你要帮忙掩护。若是她想离开,到时你要拦住天机阁对她的束缚。尔芙从前与她关系极好,若是你师娘想带着尔芙一起离开,你莫要阻拦。”
“师傅......”
渊云将手盖在乜祯的头上,嘱咐道:“你的一切为师都放心,下界的历练你难免吃些苦头,但也并无大碍。只是你师娘我牵挂得很,她若留在天庭,想住在何处便在何处。她的喜好为师都写在那个小册子里,你也偷看过。时间太紧,为师来不及准备,到时要劳你分神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