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山雨霁什么也没有做,只静静抱着树双桑,他什么也没想,抱着树双桑实在没有精力思考旁的,这晚他久违地感受到…宁静和幸福。
东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树双桑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下颌。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这种感觉很奇妙,看得见,摸不着。
树双桑抬起脑袋,想看看山雨霁醒了没有,没料到与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山雨霁的睫毛又长又直,微微垂下,遮挡住充满鬼气的眼瞳,看起来竟清新了些许。
“早,你醒了。”树双桑在心里犯嘀咕,鬼是不是不用睡觉啊。
山雨霁没有说自己一晚上没睡,含糊地跟他说了声早。
房间的窗帘还拉着,隐隐的日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树双桑盯着山雨霁的脸,奇怪地问:“在禁闭室我明明能感受到你。”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之前,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山雨霁的唇舌。
山雨霁淡淡道:“我不能一直维持凝实的状态,和你一样。”
树双桑恍然大悟,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见他仍是半透明的状态,难过道:“吸了一晚上也没有恢复过来。”
“也许要更深入些。”山雨霁说。
树双桑眼睛瞪得溜圆:“你不会要把我吸干吧?”
山雨霁瞥他一眼:“到时候不知道谁吸干谁。”
树双桑讷讷无言,身为魅魔,这种指控还真不好反驳。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叼着牙刷对山雨霁说:“我要去查一查贝尔,你跟我一起去吗?”
还没等山雨霁回答,他又说:“不对,你是鬼,鬼白天应该不能出来吧?”
山雨霁捻了捻手指,卖惨尝到的甜头让他欲罢不能,便不受控制地吐出谎话:“遇上强烈阳光会自燃灵神。”
闻言,树双桑愧疚到了极点,怪不得山雨霁的魂体淡了很多,都是因为白天现身救他的缘故。
“对不起啊。”树双桑低下头,“以后我会提高警惕,再也不相信陌生人了。”
“那你别出去了,在酒店好好休息。”树双桑洗漱完,换好衣服,收拾东西打算出门,冲山雨霁粲然一笑:“等我办完事回来就给你吸阳气。”
山雨霁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好好养伤。”树双桑严肃地拒绝他:“你要是消散了我怎么跟小山交代。”
“你要是出事我更不好跟他交代。”山雨霁说。
树双桑和山雨霁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树双桑妥协了,无力道:“但你不能晒太阳啊。”
树双桑在房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绞尽脑汁想办法。
山雨霁没说话,一直看着树双桑,一副让他拿主意的模样。他喜欢树双桑为他操心,喜欢树双桑为他担忧,喜欢树双桑为他忙前忙后——这会给他一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山雨霁不禁思考起来,他是出于什么身份这样想的呢?
树双桑是弟弟的魅魔,他一直铭记于心。
家庭是底线。
山雨霁从小就知道他和弟弟是一体的,风雨同舟。
就把树双桑看作是家人吧,把这种病态的需求看作是对亲情的渴求吧。山雨霁对自己这样说。
可为什么,有一点不甘愿?
“有了!”树双桑两眼发光,“我打把伞,你躲在下面怎么样?”
“好。”山雨霁认为自己正处于危险的边缘,必须悬崖勒马,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和幸福。
他对树双桑只能是保护,也必须是保护。
伊非娜终年飘雪,伞几乎用不上,所以当树双桑打着一把硕大的黑伞出现在街道上时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树双桑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一个劲地问山雨霁:“有没有晒到?感觉怎么样?要是难受一定要和我说。”
“没有,不错,好。”山雨霁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他是人类多好,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和树双桑走在一起;如果他是人类,他会挡住所有投向树双桑的视线。
“附身贝尔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树双桑问山雨霁。
山雨霁沉思片刻,他不能阻止树双桑,那只有尽量帮助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巡查的两个执事吗?”
“一个高的一个胖的?”树双桑回忆。
“对。”山雨霁慢慢说:“他们俩总是找贝尔说话,语焉不详,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贝尔吃了什么东西。”
“吃东西。”树双桑眉头紧皱,终于想起自己遗漏的细节:“对,那天在神父的办公室,也说到贝尔吃了东西,叫‘新什么’,可话没说完就被神父阻止了。”
能吃的东西范围太大,树双桑按下千头万绪,打算先在小镇的饭店酒馆打听贝尔的情况。
出乎意料,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几乎所有的饭店老板都认识贝尔。
“你说那家伙啊。”西餐馆的老板擦着刀叉,“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吃货,听说教堂的伙食很差,所以每周都下山打牙祭。”
“不过他不常来我这里。”西餐馆老板纳闷:“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树双桑敷衍两句,转而前往下一家。
“贝尔啊。”素食馆老板红光满面:“贝尔可是大客户呢,经常光顾我的生意,不过这段时间不来了,你见到他跟他说一声,我们店出了新品,是他喜欢的蔬菜,他来我给他打折。”
树双桑抓到关键词:“贝尔喜欢蔬菜?”
“是啊。”素食馆老板比划着贝尔的脸说:“贝尔说他在山上总是吃不到新鲜蔬菜,所以脸色才那么难看。”
树双桑告别素食馆老板,进入一家酒馆。
酒馆老板抽着烟说:“贝尔那家伙还欠着我的酒钱呢,你是他的谁?能替他还钱吗?”
树双桑替贝尔把钱还了。
酒馆老板把烟掐了,数着钱笑呵呵道:“那家伙还说以后不会常下山了,我以为他说醉话呢,没想到是真的。”
树双桑问:“他还说了什么?”
酒馆老板挠挠脑袋说:“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教堂的事吧,说用不着下山了。”
树双桑自然而然联想到地下的植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