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只想赶紧背着喻何欢走下山。
两腿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一飞冲天。
潮水还没有退去,还在自己的耳畔萦绕:“这样是抱不住的哦,你的手要往上来一点。”
丝绸裙裤的褶皱堆积在舒以悦的掌心,她故意多拢了点喻何欢的衣服,生怕指尖和她肌肤的距离太近。
太近就会很冷很冰。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言不发向前走。
喻何欢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很多,即便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体重却和自己差不太多。
掌心握不住喻何欢的衣服,丝绸总是很滑很凉,一不注意就迅速溜走。
舒以悦觉得自己快背不住喻何欢了,她像只狡猾的鱼。
小时候夏天在游乐园捞金鱼的时候,她最不喜欢那种只会钻着自己的指缝偷偷溜走的鱼。
根本捉不住。
“手要再上来点才好哦,”喻何欢提醒道,“这里是抓不住的。”
公路很漫长,一眼望不到头,天空下坠的厉害,流下的色彩快要把整个杉木林染成黛蓝。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背不动喻何欢了。
黑色的、蜷曲的如同海藻般的发丝,在自己的背上散开,随着脚步时而时近,时而弥漫浅浅的樱花香。
喻何欢在用她的手指撩拨着自己的耳垂。
舒以悦不敢吱声,她怕自己一松手,狡猾的鱼便从掌心游走;又不敢用力,和深海的鱼挨得越近,冷冽的气息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她只敢摩挲着双手扣紧的绸缎布料,不让喻何欢从背上滑落。
“手要再往上抓一点哦,”那股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我真的快要掉下去啦。”
舒以悦没辙了,她慢吞吞地滑动着拖住喻何欢的手,褶皱在掌心越堆越多。
挠自己双腿的衣边似乎也往上收了些。
她不敢再挪动自己的双手了。
“做的真好。”
喻何欢居然夸自己了。
她不免又快走几步,天空又往地下落了些,微风完全停下来,杉木林静悄悄地坐落在暮色下,枝叶似乎在雾里长得更快,毛毛细叶几乎遮掩住欲坠的天空。
“舒以悦,你想去江边吗?”
她突然问自己。
北城的江离翠湖不远,一路下山沿着老街走,不久就能见到灰白色的滩涂,再往前走些,纯白的栏杆外,就是北城的江。
“现在吗?”
舒以悦估摸着走下山还得要花一个小时。
“是啊。”
“来得及吗?”
“有车呢。”
她顺着喻何欢指的方向看去,在路边的栅栏边,停着一辆纯白色机车,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的姨姨刚从停稳的车上下来。
“那不是别人的吗?”
舒以悦又不知道喻何欢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况且,为什么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骑车上山?
“没事的,你放我下来,我和阿姨讲几句话。”
喻何欢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舒以悦乖乖把她放了下来,茫然地望着她们像老朋友会面一样攀谈了起来。
应该是喻何欢的老顾客吧。
她胡乱猜想着,毕竟她也算山城有名的医生。
是因为医患矛盾出名的。
还没过一刻钟,喻何欢就借到了阿姨的车。
她吃惊地盯着她手中高高举起的钥匙,像举着战利品一样高傲地展示。
“怎么样?”喻何欢甩着套在指尖的钥匙,挑了挑眉,“上去吧,我开车带你。”
她觉得喻何欢只差一顶尖角帽,她应该是躲在花房里会魔法的女巫。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便被喻何欢抱住双腿提到了机车后座。
“这边请您坐好啦,我的小姐。”
喻何欢绘声绘色模仿着西式礼仪,还不忘在她的鬓边插上一朵新鲜摘下的粉花。
舒以悦摸着这朵来历不明的花,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就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机车就已经发动了。
林野的风被飞驰的车甩在后面,暮色中落下的水雾在瞬间骤转航线,几乎与地面保持平行;公路两侧的杉木叶,在加速度中被压缩成一个个墨色的躁点,一张被风吹皱的、被水淋湿成横线条的、迷离的世界。
舒以悦扯着鬓边的粉花,生怕它被风吹跑。
纷飞的黑发,在蓝调时分快乐地手舞足蹈,缭乱成无数个牵引着相互跳舞的虫。
哔哩啪啦摔死在她的脸上。
她想张嘴说点什么,却被喻何欢向后舞动的黑发糊了满嘴。
她记得她是不会骑车的,连驾驶证都没有。
“要抱紧我哦,不然很容易就会摔下去。”
喻何欢的声音被疾驰的风盖过。
可是抱紧她的话,那花就会从鬓边滑落。
舒以悦进退两难,她衔住从鬓角取下的花,嘴唇微抿着,青草的味道在齿间蔓延,细嚼慢咽将这朵花吃了下去。
然后缓缓用双手探向她的腰。
手指在绸缎衣服上很难犹豫,因为刚一沾到便会迅速顺着它滑入。
和喻何欢本人一样狡猾。
舒以悦轻扣她的腰间,索性把脸颊也贴在她的后背。
她想要让喻何欢夸奖自己,夸奖自己是个不需要她操心的人。
飘来飘去的黑发,依旧不知疲惫地在自己的眼前跳舞。
“做的很好哦。”
果然,和自己设想一样,喻何欢真的夸了自己。
“你和刚才那位阿姨认识?”
舒以悦好奇问道。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问她借的车?”她总有总不太好的预感。
“我可以和她假装认识。”
喻何欢理直气壮。
“……”
果然自己一开始就不能太信任她。
“那、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驾驶?”
舒以悦更不安了。
“不久前吧。”
风盖过了喻何欢模糊不清的回答。
“不久前是指?”
“刚才,”喻何欢扭头笑了笑,“刚刚学会的机车,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