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完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她只觉江畔的鹅卵石骤然转凉。
“江面……好模糊。”
舒以悦慌张地转移话题,指尖不安地从石头上抽离。
却被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按了下去。
喻何欢把她的手盖在了舒以悦的手上。
“你知道吗?这条江在过去淹死过不少人哦。”
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喻何欢要开始讲鬼故事了吗?
舒以悦有点紧张,但也不敢动,只能听着她往下讲。
“大概在二十几年前,跳江的人就很多,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我小的时候就听过,尤其是春天和夏天,很多人都来这里跳江,但最多的,其实是在春天。”
“大概是八九年前,也淹死过一个人,后来就比较少了。”
“我其实也是不敢来江边的。”
她低下了头,舒以悦第一次从喻何欢的脸上没有看见笑容。
“我其实不太了解,那些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死在水中的前一刻,到底在思考什么?”
“八九年前,我认识的朋友也淹死在这条江里,她活的很痛苦,可能在她看来,死在江里算是解脱。”
“这也是我想做心理咨询师的契机。”
笑容在喻何欢的脸上死而复生了过来。
结束掉一切的想法,其实舒以悦也有。
一直都有。
她第一次躲开了喻何欢的掌心,双臂抱在膝盖上,枕着下巴。
天完全黑了下来,江面像某种不可言状的怪物,抑制不住地朝着路过的人散播着自尽的欲.望。
但自己不想死在江里,她更想死在海里。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安淑才劝自己去做心理咨询,只不过,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其实是死在海里。
这个计划,在遇见喻何欢后,就搁浅了很久。
今天终于想起来了。
舒以悦站了起来,江水浅浅没过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像某种极其柔软、极其冰冷的布料。
她紧紧捏起衣摆,又放下。
她还是没有勇气。
“喻何欢,再问一遍,你还记得我吗?”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一遍遍重复没有结果的问题。
自己是真的疯了,彻底没救了。
“不记得了哦。”
喻何欢对她露出无奈的笑,凌乱的发丝像蛛网缠住落下的夜色。
“不记得了吗?”
舒以悦已经恨死了自己。
她要拿刀狠狠割自己一千遍。
“没关系哦。”
喻何欢还在笑。
舒以悦没有再看她。
答案显而易见。
她向着静止的江中跑去。
没有再返回大海。
双腿卷起翻涌的浪花,又一次淋湿了衣摆。
就像心脏每一次的悸动,潮来潮往,最后只留下,寂灭的水痕,长在裙边,每走动一步都能听见。
抑止后的悄无声息。
喻何欢中计了。
舒以悦终于得逞了,她真的太兴奋了,兴奋到快要哭出来。
喻何欢一把将她拉了回去。
搁浅在自己的怀里。
她望着那双像海水涌动的眼睛,潮汐,从那双眼睛的眨动开始。
舒以悦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一口咬了下去。
却被喻何欢推回。
湿漉漉的头发流下一行行冷冰冰的水,舒以悦觉得这水快要把自己的眼睛浸透,只能不解地盯着喻何欢。
她陪着自己站在江中,用指尖轻轻推回那渴望已久的吻。
指尖的温度,凉在唇间。
舒以悦失落地垂下了双眼,那枚指尖还印在自己的唇上。
她不甘心地抬起脑袋,用尽力气蹭着那根抑制自己索吻的指。
“不可以哦,舒以悦,”那双眸子没有了笑意,只剩下无穷尽的潮寂,“不可以这样哦。”
舒以悦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步了。
明明就差一步,自己的阴谋诡计就要得逞了。
“不、不可以吗?”
她真的快要哭了,连声音都带着哽咽。
“听话哦。”
指尖又往后推了点。
总是用这种没营养的话来哄自己。
舒以悦狠狠磨着口腔深处那颗刺挠的牙尖,一点一点地疯狂地把它磨平。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你快说啊,快说啊!”
她狠狠拽着喻何欢的双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强.迫,还是在求饶。
舒以悦重新抬起湿漉漉的眼球。
算自己求她了。
“因为,这样做的话,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哦。”
这股声音冷冽的可怕。
“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