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到底是如何结束那场浑浑噩噩的闹剧的,连舒以悦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她几乎是在江里祈求着喻何欢能准许自己落下那枚吻。
却被那只冰冷的手指推回了。
“要想好哦。”
她却是这样笑着和自己说话。
“舒以悦一定要想好哦。”
她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恼羞成怒的双眸,轻轻地轻轻地将自己难忍的唇推了回去。
舒以悦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没有勇气再前进一步。
她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其实喻何欢也在期待自己落下那枚渴求的吻。
只是自己再没有勇气迈出那样一小步。
那天自己和喻何欢在江里走了很久,走到泡软的皮囊快要从骨上褪去,才坐上回家的末班轻轨。
喻何欢没有再和自己说过任何话。
她的眼角收的很紧,狭长,像黑色的柳叶覆盖在眼眶里,她冷静地看着自己。
在摇摇晃晃的轻轨上。
另一边坐着的是自己,低着头不敢再和她说话。
舒以悦用手指捣鼓着那颗顶破牙龈的尖牙,再多长一点,连口腔都会被磨烂。
山城笼罩在一望无际的大雨中。
四月即将进入尾声,雨季也正式来临。
阴暗出租屋内几乎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她卷着被子,左手止不住揉搓着洗出樱花味的被套,右手抠着那颗尖尖的、刺挠的牙齿。
好像得蛀牙了。
她将浸湿的手指从嘴角边掏出,上下牙齿咬合在一起,还是有点微疼。
看牙是很贵的,自己一个月靠卖画最多只能赚两千,只比大学生活费多一点。
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开始想着喻何欢。
舒以悦咂咂嘴巴,把牙尖的那点不舒服全部咽了下去。
她知道喻何欢因为之前的事在生自己的气。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她想起一个月前住在花房的那次,雨也和今天下的差不多大,噼里啪啦地落在玻璃上。
屋子里弥漫着阴冷的潮湿。
绿泡泡上,那张橙色小狐狸还在笑。
舒以悦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和喻何欢的聊天框。
她想跟她道歉,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那样了>_<】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句刚打下的话删掉了。
牙很疼,潮湿好像会漫过自己的嘴角,一点一点渗入最里面的那颗坏掉的尖牙。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捏着手机揪着乱糟糟的短发。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舒以悦觉得自己迟早会生病。
她还是重新打开了绿气泡,选出之前北城踏青的一张树荫图,发表在了好友圈。
仅限喻何欢可见。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测试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舒以悦把手机丢在一边,迫使自己不要再想喻何欢和与喻何欢有关的事。
她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吐出的热气汇聚在柔软的棉布上。
下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是喻何欢。
她不安地从床上蹬起身子,跪在被上拿起枕头下压着的照片。
白色的、即将转身的影子,随着时间流转越来越模糊。
舒以悦不敢再看。
她总觉得喻何欢还没原谅自己。
绿气泡一条消息都没有,明明都过去十分钟了,喻何欢还没理会自己那条踏青好友圈。
她点开她的头像,橙色的狐狸依旧叼着花朵在笑。
好难受。
牙也很疼。
她忍不住又抠了抠那枚快要烂穿的牙,它巧妙地长在口腔最深处,压在牙龈的最底下,只有咀嚼时会疼痛。
她不甘心地在床上蹬腿。
喻何欢真的不要自己了。
又过去了五分钟,绿气泡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最终还是道歉了。
按下发送按钮时,手指都在发抖。
喻何欢不理自己。
只有她的头像在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求求你理理我好不好?】
舒以悦趴在揉成一团的被上,双手连带着肩膀都在颤抖。
对面依旧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理就不理,有本事一辈子都别理。
她气得差点咬破抠着尖牙的手指,把手机晾在一边,翻了个身空洞地望着昏沉的天花板。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知道错了吧,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喻何欢居然真的在线。
她不可置信地像鲤鱼打挺般又翻了个身,差点没把手机摔在地上。
【我太懦弱了……对不起。】
她选了一只流泪的粉色兔子表情包。
【不对哦,好好想想错在哪里。】
喻何欢不是因为自己懦弱在生气。
舒以悦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了。
【我不应该那样着急……对不起。】
她随了一张哭的更大声的粉色兔子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