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贞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东宫寝殿顶梁。
他坐起身,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肩头淡淡的红痕,羞恼与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他竟与臣子之子做出这般违礼逾矩之事,传出去便是惊天丑闻,更是毁了他的太子清誉。
“殿下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榻边响起。
谢邻辞就坐在榻边的圆凳上,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着一个白瓷碗沿,抬眸看向李元贞。
李元贞慌忙拉过锦被裹紧自己,冷声呵斥:“谢邻辞!这里是东宫,岂是你随意逗留之地!昨夜不顾君臣之礼,做出此等悖逆之事,竟还敢在此处停留!”
谢邻辞闻言:“臣知昨夜行为逾矩,惹殿下动怒,故而不敢擅自离去,特意在此候着,侍奉殿下起身用早膳,向殿下赔罪。”
“谁要你赔罪!”李元贞声音依旧强硬,“就当昨夜之事从未发生,本宫便不追究你的罪责,否则,休怪本宫以宫规处置你!”
谢邻辞怎会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转身端起身旁小几上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精心准备的早膳,香气四溢。
“殿下昨夜受了凉,又折腾了半宿,身子定然不适,这羹温着,养胃暖身,臣喂殿下用一些,好不好?”
谢邻辞端起白瓷碗,用小银勺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李元贞唇边,语气带着讨好,“殿下若是气臣,罚臣什么都好,只是别饿着自己,臣会心疼。”
李元贞终究还是没躲开,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羹汤。
谢邻辞见他肯吃,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待李元贞用了小半碗,谢邻辞才放下碗。
“臣知道殿下恼臣唐突,可臣对殿下,从不是一时冲动,句句都是真心。”
“你……”李元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别扭的叮嘱,“往后若无诏令,不许随意出入东宫,更不许再做那般逾矩之事。”
谢邻辞:“臣听殿下的,只是臣心悦殿下,此生只想守在殿下身边,殿下去哪,臣便去哪,绝不离开。”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看得李元贞心跳加速,慌忙低下头盯着锦被。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栽了,明明知道这般不妥。
谢邻辞他没有再步步紧逼,懂得适可而止,逼得太急只会惹骄傲的太子逆反,唯有温水煮茶似的一点点浸润,才能彻底拴住这人的心。
“臣记下殿下叮嘱,往后定循规矩,绝不贸然唐突惹殿下厌烦。”
李元贞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你既知晓规矩,便早些退下吧,本宫要起身梳洗更衣,待会儿还要去前殿理政,没空同你耗着。”
谢邻辞却没有应声离去,只轻轻摇头,说:“殿下身子酸软未消,不宜急着起身操劳朝政。臣早已替殿下通传内侍,将今早的折子暂且延后半个时辰,先养好精神才是正事。”
这话一出,李元贞当即抬眼瞪他,眉宇间拢起一点薄怒:“谢邻辞!东宫朝政几时轮得到你擅自做主?竟敢替本宫延后朝事。”
谢邻辞立刻躬身认错,态度放得极低:“臣知错,只是心疼殿下身子,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殿下恕罪。臣仅此一次,往后绝不敢妄干殿中公事。”
李元贞看着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满腔火气顿时像砸进棉花里。
他见李元贞不再动怒,便直起身,走到梳洗架旁,早已提前备好温热净帕、束发玉簪,样样都按着李元贞平日喜好规整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