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邻辞指尖试了试铜盆里的水温,冷热刚好,“水是刚添的,不凉不烫,殿下慢些起身,切莫拉扯到身上。”
李元贞确实浑身乏力,肩颈腰侧都带着散不去的酸胀,自己起身都费劲,嘴上还想硬撑,身体却诚实地露了怯。
只能慢吞吞掀开锦被,尽量拢好衣料,不让肌肤外露太多。
谢邻辞不抬头乱看,拿起温热净帕递给李元贞。“殿下先擦脸醒神。”
李元贞接过净帕胡乱擦了两下面颊,他擦拭间余光瞥见谢邻辞虎口处包扎的白布,边角还隐隐渗着淡红血色,那是昨日拦马留下的伤,今早只顾着闹别扭,倒忘了过问。
语气不自觉软了半截:“你手上的伤……换药了吗?”
问出口才发觉自己多管闲事,连忙别补一句:“别因私伤误了禁军当差,落人口实。”
谢邻辞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多谢殿下挂心,晨起已经换过药 。”
东宫宫人本要入殿伺候,都被谢邻辞以“殿下晨起不喜人多嘈杂”为由拦在殿外,只留二人独处殿中。
宫人退去后,殿内更静,李元贞捏着发带手足无措,脖颈酸软抬手都费力,暗自逞强,却迟迟系不妥发髻。
谢邻辞看在眼里,缓步上前半步,说:“臣替殿下束发?只束简单垂髻。”
李元贞本能想拒绝,可试了两次,发髻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僵持半晌,终于答应了。
谢邻辞得了应允,移步至他身后,手指梳理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指腹偶尔无意擦过他后颈肌肤,惹得意元贞很是别扭。
他从铜镜里偷偷看身后那人,不过片刻,一个规整素雅的垂髻便束好了,玉簪稳稳固定,不张扬却衬得他清俊绝尘。
谢邻辞收了手:“好了,殿下仪容端正,束什么发髻都好看。”
李元贞对着铜镜拢了拢衣摆,低声道一句“多谢”。
二人稍作整顿,殿外内侍再度轻声通传,朝事已然顺延妥当,可以移步前殿。
李元贞定了定神,收拾好心绪,抬脚就要往外走。
谢邻辞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余光却不动声色扫遍殿外回廊守卫站位、宫人行进路线,将东宫内外防卫排布,默记在心。
走到殿门阶下,李元贞驻足回头,蹙眉看向身侧的谢邻辞:“今日你便回禁军当差,不许无故靠近东宫,牢记方才本宫叮嘱。”
谢邻辞应下,语调温顺:“臣铭记在心,绝不违逆殿下旨意。”
嘴上应得乖巧,心底却自有盘算。
他从不硬闯强逼,只靠温柔笼络、步步浸润,让这位太子心甘情愿默许自己靠近,往后有的是名目入东宫值守、伴侍左右,不急一时。
李元贞见他顺从,心里稍稍安稳,又莫名涌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自己都闹不懂这份心绪从何而来,只能强行压下,转身迈步往前殿走去。
谢邻辞立在阶下目送他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长廊看不见,脸上温顺温柔一寸寸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