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断腿的杂役被这一脚踹得,喉间的哀嚎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不敢再哭,反抗是死,哭闹是死,只能硬生生忍着疼痛。
断掉一条腿,躺在泥地里自生自灭。
方才围拢的人群渐渐四散,回到各自的地方,继续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动作。
那两个前来处理尸体的宫人,麻利地把这尸体拿草席卷起来,再用绳子捆紧,两人把尸体抬去了宫外。
而混在人群里的那八人,看着同伴惨死,曝尸泥水之中,如今又看着无辜之人腿压断了,还任人践踏,纵使他们这些刀口舔血、也不曾见过这等阴冷地狱。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木桶磕碰的闷响。
几名小宫人,个个满脸不耐,两两合力抬着一只木桶,到杂院门口,他们齐齐松手,将木桶重重墩在地上。
“哐当、哐当——”
接连几声沉闷的碰撞,震得雨水四溅,木桶口敞开着,里面盛着浑浊不堪的汤汤水水,飘着几片菜叶子,桶底沉着碎米渣,混着锅底焦糊的碎屑。
这便是西角院落,一整天唯一的吃食。
领头的小宫人斜睨着院里的人,尖着嗓子丢下一句:“赶紧分了。”
院里的杂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拿起桶里缺了口的粗瓷碗,排队去舀那桶里馊汤水。
瘫在地上的断腿杂役,动了动干涩的眼皮,望着人群围着几只木桶。
本就松散的人群,没撑片刻便乱了。
连日干着最脏最重的活,粒米未进,已是饥肠辘辘。
谁都怕晚一步,桶里仅剩的汤水都被抢光,有人顾不得往前挤。
“给我留一口!”
几人伸着手里的破碗,直勾勾盯着桶里的吃食。
混乱中,一个身形瘦弱的杂役被身后的人狠狠一撞,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肩膀狠狠撞在桶身上。
“哐——哗啦!”
本就被墩得不稳的木桶,瞬间轰然倒地。
浑浊的汤水泼洒而出,混着烂菜碎米,尽数淌在冰冷的地上,转眼就被雨水冲散,和泥水搅成一团,再也拾不起来。
满院瞬间死寂。
所有伸出去的破碗都僵在半空,动作都戛然而止。
不知是谁先动的。
一个面黄肌瘦的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全然不顾混着粪臭的泥浆,颤抖着伸出布满裂口的手,疯了一般往地上刨。
他指尖抠进泥水里,捡起其中的碎米渣、菜末,连带着泥屑草丝,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
一些还没有打到汤末尾的人,再无半分顾忌,全都疯扑在地,挤成一团。
有人直接用脸贴在泥地上,舔舐沾了汤水的泥地。
你推我搡,拳脚相碰,没人再管尊卑,没人再怕责罚,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碎米少得可怜,烂菜也早已被冲得稀烂,一个个双目赤红,面目扭曲,把沾了泥水的脏东西往嘴里塞,咽得发呛。
院门口的等着的宫人,原是领头那小宫人见,院里这如同疯犬抢食的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