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人找到还得把人送回去，秦云锦好人好事做到底，回到城中村那个小单间的时候陈老师跟民警都在，时芕整个人都非常不安，鞠躬弯腰不停道歉，她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更加惶恐，像是惊枝的鸟儿，被民警教育几句，不停点头，唇色越发显得白。

秦云锦有些看不过去：“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有点想妈妈。”

女警笑笑：“没事就行，孩子还小外面车多人乱，下次要去什么地方先跟家里人打声招呼，免得家里人操心，你姐也很担心你。”

时芕小声应和：“知道了，对不起。”

秦云锦立在墙角没说话，她好像从时芕嘴里听到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她总是在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总是在弯腰鞠躬，总是局促总是不安，好像失去了大鸟的庇护，这只小鸟她就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生活。

蹙眉贴着墙的秦云锦被陈老师轻轻碰了一下胳膊肘，就听陈老师对时芕交代：“小芕，我跟小秦去买点菜晚上咱们一块儿吃点。”

时芕手里还拿着水壶闻言马上放下：“老师我去买。”

陈老师故作严肃：“还跑呢，玩一天了还不够？你那卷子再不写，等谁给你写？你写卷子，我俩去买。”

说着扯了一把秦云锦的袖子：“小秦一块儿帮我拎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你抓紧写卷子。”

秦云锦知道这是有话想跟她单独聊。

果然出了门没走出去多远，陈老师就问了今天的事儿，秦云锦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看见美工刀片的情况告诉了班主任，但她补了一句：“可能是想吃水果没买到吧，毕竟这会儿不是祭祀的时间点，山上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

秦云锦其实不愿意往那上面想，她才多大点儿的小孩儿？会因为母亲去世产生轻生的想法？

陈老师也是一惊，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她这段时间在学校的状态就一直不好，上次在学校晕倒你也知道，我私下问过几个同学，她最近都很封闭也不跟同学说话聊天，食堂去的也少，晚上好像也睡不踏实。”

说到这里陈老师叹了一口气：“失去唯一的亲人对她的打击太大，没有归属感有些浑浑噩噩。可这样不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高二课程紧，她已经落下很多。”

秦云锦也烦躁：“落下的课程还能补，我是担心她……”

“她需要家人的呵护和陪伴。”陈老师停下脚步，几分不忍的目光落在秦云锦的身上：“家人的羁绊才能拴住她。小秦，你是个热心的孩子，我知道这话很冒昧，但是就当缘分一场，你能不能陪陪这孩子？她拿你当姐姐，承载了一部分她对家人的渴望，陪她走过这段低谷期好不好？”

“小芕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她成绩好又懂事，要是没人管我怕这孩子、”陈老师的话没说完，但结果大家心里都清楚：“那多可惜呀。”

秦云锦沉默了。

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把影子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儿，秦云锦靠着墙盯着地上的小儿看，好像看见了八岁那年被丢在门外的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她已经不再记得，印象中那是一个很冷的晚上，如果不是奶奶抱她回到老家，秦云锦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冻死在那个夜晚。

现在的时芕有点像八岁那年的她，孤独无助，偌大一个天地间似乎再无容身之地。

靠着墙的秦云锦有些烦躁：“你的意思是让我管她？”

可凭什么？她跟时芕了不起就是见过几面的关系而已，秦云锦连自己都没收拾明白，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做，接手这个麻烦精她自己怎么办？

“就陪陪她。”陈老师也有点尴尬：“老师知道这让你为难，小芕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这里没有别的亲人在，她又一直拿你当姐姐。这孩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要是耽搁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说完陈老师也觉得为难人，脸上也不大自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时芕需要一些情感寄托，她又一直把秦云锦当自己家人看，这个时候如果秦云锦这个姐姐能陪在她身边，让她重新回到家庭里，陈老师觉得会对时芕有很大的帮助。

可这也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她是时芕的班主任想当然就站在时芕角度考虑问题，下意识忽略了秦云锦，也忽略了秦云锦其实跟时芕充其量也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她又一直拿你当姐姐……秦云锦捏了捏鼻梁，那丫头最近几次见面都没喊过她姐，可能已经不把她当姐姐看了吧。

想到那个孤孤单单的身影，秦云锦仿佛又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到底应了下来：“行，我管！”

陈老师是真高兴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夸时芕乖巧懂事成绩好，还非要给秦云锦转钱，弄得秦云锦哭笑不得：“陈老师不用担心，她那边当时赔偿款应该还剩不少，我平时兼职也有收入，暂时都不缺钱。”

俩人推让再三最后还是秦云锦坚持陈老师只能作罢，只是进门之前又嘱咐秦云锦：“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狭小的单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陈老师牵头三个人围在一张四方小桌上还算热闹地吃了晚餐，只是饭后陈老师有事先走，秦云锦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碗洗了桌子擦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秦云锦是在想怎么跟时芕说，至于时芕就更简单，她甚至都理解不了为什么秦云锦愿意跟她一块儿吃饭，吃了饭还帮忙洗碗，时芕心里清楚她对秦云锦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哪怕……她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