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云锦没想到会被拒绝得那么干脆。

她知道这会儿说服时芕跟她走可能不会太容易，半大孩子有点自己的犟脾气和自尊心，秦云锦先前的不友善肯定给时芕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当下秦云锦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想给时芕解释：“你是不是因为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好？”

被秦云锦护着缩在角落里的时芕轻轻摇头，她没有直接回答秦云锦的问题，只一味重复：“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你。”

“如果我说不麻烦呢？我想带你走也不行？”

秦云锦叹了一口气，乱七八糟的声音告一段落，小屋里这会儿静悄悄，秦云锦哄着：“跟我走吧，俩人也是个伴儿。”

时芕还是不吭声，话少得可怜，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秦云锦枕着胳膊：“我跟老秦关系差，要不是这次出事我们可能根本就不会联系，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你跟杨姨算是老秦那边的人，我、下意识排斥。”

“人很难接受曾经对自己不闻不问冷眼相待的亲爹忽然变成了二十四孝好男人对别着别人嘘寒问暖殷勤相待。”秦云锦苦笑：“还记得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吗？他记得你喜欢吃鱼不吃酸，像是个真正的父亲，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的老秦。”

“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打得我措手不及。”秦云锦继续往下说：“我态度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时芕，杨姨这边应该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我也一样，你跟我走，我们俩搭个伴也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好吗？”

“如果没出这次意外，我们就会是一家人。”秦云锦侧身望着时芕的眼睛：“也许命中注定，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不能跟你走。”时芕的声音还是很轻：“我是个不祥的人，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秦云锦实在不能理解这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不祥？难道因为家里出点事就不祥了吗？你要这么说，我应该比你更不祥。”

时芕的眼里弥漫着一层悲伤，她拒绝了秦云锦的碰触，搂住自己的膝盖像个小婴儿一样把自己团起来，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是闷的：“你不懂，杨晴美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是她收养的小孩儿。”

半夜里惊起一道雷，骤雨来得急又猛，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窗沿上，闷热团在秦云锦的心口得她喘不上来气，只言片语足以让秦云锦推断出来时芕她有心结。

这小孩儿绝对不是因为杨晴美意外离世才产生轻生的念头，那是一团跟着她许久的乌云，在杨晴美离世那一刻终于落了雨。

这一夜再无旁的话，在雷雨夜相顾两无眠，天亮以后各回学校，仿佛她们的交集就到此为止，又仿佛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时芕慢吞吞收拾自己的书包，从学校出来到校门口刚好六点钟。

夕阳很灿烂就看见秦云锦倚靠着一辆小电动正在低头玩手机，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时芕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在学校外面等她，犹豫着到底是假装没看见就直接离开还是过去打招呼，最后还是秦云锦抬头看见她，拎着个头盔主动走了过来。

看着递到面前的头盔，时芕没接，秦云锦也没惯着她，伸手过去就拉开了小姑娘的马尾把头盔结结实实罩到了时芕的脑袋上，手臂搭在时芕的肩膀上，生生把这想跑的人给拦在自己的臂弯下：“下个路口|交警守着，不戴头盔罚款五十。”

时芕：……

“你等我干什么？”时芕没跟她走，开始找借口：“有什么事可以现在说，我晚上还要回去写作业。”

秦云锦：“放假，后面有的是时间给你写作业。”

时芕继续找借口：“我、我家水管坏了，我要赶紧回去找房东修水管。”

秦云锦叹了一口气：“你住校五天才想起来水管坏了吗？”

“对、对呀。上周就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修。”时芕谎话说得磕磕巴巴。

秦云锦：“反正都坏了五天，也不差这一会儿。”

时芕：“……你到底找我干什么？我不想跟你去，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可以自己生活。”

“而且，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用这样。”

确实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在北山找到这姑娘之前，秦云锦确实不会多管这个闲事，但那个烈阳下在墓园里看着红眼睛的时芕，秦云锦的心里起了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怜悯？心疼？又或者是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