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很淡，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等下文。

周扬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门口的小橘猫，也会这样一下子从草里钻出来黏着人。

季群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没开口求过人，更别说这次求的还是这种破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可生理需求这东西不讲道理，越忍越急，他憋了一早上，现在膀胱都快炸了。

“说话。”周扬转回身，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你要干什么？”

季群明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走去趟厕所。”

周扬的笔顿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重新侧过头，这次目光往下移，落在季群明翘着的右腿上。

石膏裹得严实，白花花的一块杵在那儿，跟他这个人一样，刺眼又张扬。

周扬又抬眼看他，季群明的耳尖有点红，但脸上还是那副拽得不行的表情，仿佛他说的不是“扶我去厕所”，而是“赏你个机会伺候我”。

周扬一脸鄙夷问道：“你自己不能去？”

“废话。”季群明瞪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脚，“要是能走，我还找你？”

周扬没说话，直接转身回去。

“喂，你干什么。”

“某个人，请人帮忙，就应该态度好一点。”

“某个人”忍了忍，咽下这口气。

等好了，看我搞不搞你。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夹着嗓子，一脸真诚：“飘哥，帮个忙，以后报答你。”

周扬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拆他台：“笑那么难看，别笑了。”

季群明听到，表情瞬间垮了，吸了一口气：“快点，老子要憋死了，出了事我就说是因为你没爱心，不帮助同学。”

他一脸无赖，表情隐忍。

周扬也没再拿他开玩笑，把笔放下后站起身，绕过自己的椅子，走到季群明旁边，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季群明犹豫了一会，往后缩了缩，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周扬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

“叫人来扶你，你躲什么。”周扬说，“再躲你自己单脚跳过去。”

“痒啊！”季群明吭声。

周扬直起身，皱着眉看他：“最后一遍，走不走。”

季群明瞬间收声，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与人。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把重心压到周扬身上。

两人的身高也没差多少，但周扬的肩膀却意外地宽，靠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墨水香。

季群明皱了皱眉，觉得这味道，让他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

“拐杖。”周扬提醒他。

“不拿。”季群明硬邦邦地补了句，“不帅。”

周扬没再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两人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季群明的左腿撑着全身的重量，每走一步都累得慌，右腿的石膏晃荡着，像个累赘。

他咬着牙，额角又沁出汗来，心里臊得慌——他上个厕所还得人搀着。

教室后门出去就是走廊，周扬扶着他往厕所的方向走。

课间十分钟，走廊里人来人往，季群明把脸绷得死紧，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有几个高一的学弟学妹往这边看，被他一瞪，赶紧低下头跑了。

他的长相本来就很吸睛，顶好的骨相，深邃的眼睛，但皱眉的时候感觉周身的气压都降了几个度，又野又痞。

“你干什么？”周扬忽然开口。

他注意到了周围的人看见他们都退避三舍，生怕招惹上麻烦。

“没什么，眼睛不舒服。”

周扬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拆穿：“你再瞪，全年级都知道你腿断了。”

季群明噎了一下，把脸扭向另一边，不说话了。

周扬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扶他的手始终稳稳的。

季群明偷偷瞥了他一眼，周扬的侧脸很平静，睫毛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个人总是这样，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就“哦”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

周扬的沉默恰恰让他松了口气，他甚至都没多问一句“你怎么伤的”，要是换成方赫星或者刘生，肯定一路上咋咋呼呼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季群明腿瘸了。

到了男厕所门口，季群明站住了。

他看着那几级台阶，心里骂了一句。平时一步就跨过去了，现在却成了天堑。

周扬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台阶，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点力，示意他继续。

“……你进去？”季群明问，声音有点发虚。

“不然呢？”周扬反问：“把你扔门口？”

季群明的耳尖红了些，他想说“我自己能行”，但台阶摆在眼前，他单脚根本蹦不上去。

周扬没等他再磨蹭，直接半扶半架地把他带了进去。

厕所里还有两个人，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季群明脸一黑，杀气腾腾地扫过去，那两人赶紧提上裤子跑了。

“站得住？”周扬问。

“站得住。”季群明扶着墙：“你先出去。”

一个大男人盯着他上厕所，说出去他还混不混了。

周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季群明单脚跳着往前挪动，动作笨拙得要命，石膏腿在空中一直晃来晃去。

季群明的后背绷得很紧，肩膀僵硬，显然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晃倒。

周扬看了一会儿，忽然又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背。

“你——”季群明猛地转头，差点撞上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