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静养后，周扬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竞赛结束后，其他的同学在都已经回去了，也就只有季群明和赵辞好说歹说才留在这里。

在穿上躺了好几天才得以下床活动活动筋骨，季群明看着就凑过来，周扬往后缩了缩，问他要干嘛？

季群明伸手去扶他，周扬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率先拉住。

挣脱两下后发现没有放松，抬眼瞪着他：“你别太过分！”

他抬起双手示意了一下，一脸无辜：“别误会，我可是被叫过来搀扶你的。”

搀扶。

说的倒是好听。季群明倒也只是虚虚扶着他。

医院后续的缴费工作也有学校负责，休整好后，张老师准备带着他们回去。

车程不算短，周扬被夹在后座的中间，左边季群明，右边赵辞。

遇到道路上的大拐弯，季群明还时不时和周扬来个亲密接触，这个过程周扬的脸都崩的死紧，每次转回去瞪他，眼神里满是怒意，季群明就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

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惯性，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大痣又把周扬叫去办公室，这次的事件确实有点严重，担心他有心理负担，便叫去做思想工作。

大痣语气温和：“周扬，这个比赛下次还有机会的，不要想太多。”

“赵老师说的对，谁没有点挫折。”李忠在旁边附和。

周扬站在那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痣说完后，李忠私下和周扬再次提起，有什么困难可以和他说，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谢谢老李。”

李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回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他背着书包去了医院。

这几天他去竞赛，都是赵辞的父母来照顾黎秋华。

周扬推开病房的门，赵辞妈妈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他进来，笑着打趣：“比赛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周扬淡淡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到一边：“还行。谢谢赵姨这几天帮忙。”

“客气什么，赵辞那孩子跟我们说了，你们去比赛，让我们照应着点。”

赵辞妈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那我们先走了，你陪你妈说说话。”

周扬嗯了一声，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赵辞父母的背影，他想起之前嘱咐过赵辞，回去后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赵辞嘴上是答应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漏风。

他走回床边，沉默着给黎秋华倒了杯水，把枕头垫高，让她靠得舒服点。

黎秋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周扬手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没有。”

“少来，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还说没有。”

他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颧骨有些突出，眼窝陷下去，但眼神还是温和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隐蔽的认识，像是藏在角落里的一团影子，但他不愿意去承认，也不愿意去想。

周扬顿了顿，许久后才微微启唇，轻声问道：“妈，如果有一个人特别关心你，甚至在意那些……已经被自己忽视的感受，这真的有必要吗？”

黎秋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没听懂。

周扬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第一次当着黎秋华的面袒露自己的感受。

“爸走了以后，我只想着怎么活下去，自己的感受根本不重要。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忽然这么在乎我，甚至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说完，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长大带来的责任，让他觉得连说个心事都会矫情。

周扬抿了抿唇，蹙着眉头不再说话。

黎秋华一脸愁苦的儿子，忽然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

“小扬，一个人这么关心你，说明他在乎你。”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语气很认真，“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这份在乎是真的，你就该珍惜。”

周扬没应声，眼睛看着床单上的花纹。

黎秋华收回手，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她眼尾满上笑意，整个人春光明媚。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有一次下雨天，我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伞塞到我手里，自己淋着雨跑了，还给他绊了一跤，像个呆瓜一样。”

周扬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黎秋华。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心肠倒是热。”

黎秋华转过头，看着周扬：“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但每次我加班，他都会等在厂门口，不管多晚。冬天冷，他就揣着个热水袋，等我出来塞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那时候条件不好，没什么浪漫的事儿，但他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让我知道他在乎我。”

周扬听着，没说话，手指攥紧了床单。

黎秋华看着他，眼神坚定温柔：“小扬，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看你有多坚强，而是想让你知道，你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他会在意你的感受，会心疼你，会带你走出那些不好的过去。这不是负担，是福气。”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周扬的手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如果你只关心怎么活下去，忽视所有的美好，到头来不还是碌碌无为，连走这一遭的意义都没有。”

周扬垂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黎秋华笑了笑，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周扬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的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想起季群明坐在病房里的样子，削苹果，切梨，一脸坦然地凑过来，不管他怎么拒绝都不走。

那个人，好像从来不在乎他的冷脸。

周扬闭了闭眼，心里好像看清了一些。

竞赛过后，又回归上下学的日常，在赵辞他们回来后，知道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学校把这次的运动会缩短到一天，往年来都是举办三天的，这可让一群人抱怨了好久。

“我听说，是大痣觉得给我们三天太放纵了。”

“什么？他一天就没憋着个好屁。”

“我靠！真他妈服了。”

尽管怨言满天飞，但也不得不服从学校的安排。

这样的安排让学生少了很多干劲，但只要有能逃课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项目只有长短跑，跳高，跳远。其余的接力赛一律被除外，但学校最后一点人性是留了一个集体项目拔河，让大家都有参与感。